“不是让你来演这些争风吃醋的戏码。”
“眼下王爷的寿宴将至。”
宋朝阳的话语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这可是王府的头等大事。”
“莫要因为这些没用的儿女情长，荒废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若是误了大事，可就不是打你几板子那么简单了。”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跪在地上的秦清。
王爷的寿宴...
秦清的心猛地一跳。
方才只顾着惶恐求饶，竟忘了这一茬。
这可是王府一年一度的盛事。
是能在王爷、王妃，甚至各路权贵面前露脸的绝佳时机。
若是能在寿宴上凭着茶艺一鸣惊人，给自己挣一个像样的名分...
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念头一起，秦清眸中几乎迸出光来。
那压抑不住的野心和渴望，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仅仅一瞬，那光亮就被她死死按捺下去。
她慌忙垂下眼睑，敛去所有情绪，只余下温顺和惶恐，声音低得如同蚊蚋。
“世子妃提醒的是，奴婢...奴婢都记下了。”
“定不负世子妃期望，必将竭尽所能，侍弄好寿宴茶事。”
宋朝阳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算她还有几分眼色，知道什么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她再未多看秦清一眼。
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风，带着淡淡的冷香。
径直从秦清身侧走过。
那姿态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疏离。
步履从容，出了云昭阁。
红鸢立刻紧随其后，见庭院幽静，并无旁人，这才快步跟上宋朝阳，压低了声音。
“主子。”
红鸢的声音里满是费解。
“您方才为何要特意提点那个秦清？”
“寿宴那般紧要的场合...”
“由着她自己弄砸了，在王爷王妃面前丢尽脸面，岂不更好？”
“也好叫她知道厉害，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您这样岂不是便宜了她？”
宋朝阳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过身边忠心耿耿的小丫头。
一丝无奈的笑意，极淡地染上她的唇角。
这丫头忠心是没得说，跟了自己这么些年，一颗心都向着她。
只是心思太直。
看事情总少了那么几分转圜和算计。
以为一味打压，便是最好么？
有时候，让棋子在棋盘上发挥最大的作用，才更有趣。
她脚步依旧，声音却带了几分耐心。
“我提点她，只因寿宴关乎王府颜面，不容有失。”
“至于她秦清，是将心思放在茶艺上，博个前程。”
“还是动些不该有的歪心思，自寻死路。”
“那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与我何干？”
红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用力摇了摇头，眉心紧紧蹙起。
她绞尽脑汁，还是想不透主子话里的深意。
那些弯弯绕绕，实在让她头疼，小脸几乎皱成了一只包子。
她忍不住瘪了瘪嘴，抬头，看向宋朝阳。
“主子，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宋朝阳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转过身，目光沉静。
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却心思单纯的丫鬟。
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肃然。
“红鸢。”
“跟在我身边。”
“你只需要一样东西。”
“忠心。”
“至于其他...”
“无需你费心去想。”
“也无需你懂。”
红鸢看着宋朝阳那双沉静的眼，不像是在敷衍，更不像是在嫌弃。
那份严肃背后，是对她最简单的要求。
她一直悬着的心，倏地落回了原地。
鼻子微微发酸，她用力点头，连忙挺直了腰背。
伸出右手三根手指，竖在胸前，目光坚定。
“主子放心！”
“红鸢懂了！”
“往后，红鸢定对主子忠心不二！”
“若有半分异心，天打雷劈！”
对于红鸢的激动和保证，宋朝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并未多言，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随即她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
裙摆拂过青石板路，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疏离。
宁芳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炉膛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暖意融融。
宋朝阳歪在窗边的软榻上，双眸半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瞧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实则她的思绪正在飞速运转。
王爷的寿宴，已迫在眉睫。
身为镇南王府的儿媳，一份像样的寿礼总是免不了的。
只是……
送什么好呢？
她至今，仍未有头绪。
镇南王此人，威严固执。
平素里，除了权势之外，似乎并无甚么特别的偏爱。
不好字画，不爱古玩，也不沉迷声色。
想要投其所好，送上能让他真正展颜的寿礼，实在太难。
宋朝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的小几上轻轻叩击。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内室里格外分明。
她脑海中，一个个名字闪过。
思来想去，竟无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襄助。
一丝烦躁，悄然爬上心头。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按上眉心，轻轻揉捏着。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窗外。
廊檐下，一盏盏红灯笼早已点亮。
夜色愈发深沉了。
灯影摇曳，映得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望着那跳跃的红色光晕，低低地，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句。
“这寿礼，还真是个难题……”
不过距离寿宴尚有几日，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总能想到办法的。
念及此，她心头的烦躁稍稍压下几分。
外面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已是子时将近。
宋朝阳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吹熄了桌上的烛火。
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她没有脱去外衣只和衣躺倒在床榻上阖上了双眼。
天光微亮宋朝阳便醒了简单梳洗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
她收拾妥当准备出府。
她步履轻快，行至花园梅香扑鼻，沁人心脾。
却不期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妃正立于一株盛放的梅树下似在赏花。
宋朝阳脚步微顿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耐。
还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