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不假。
寻常百姓家，晚食都早。
夜里出来游逛的，毕竟是少数。
就算有，需求量也未必大。
宋朝阳闻言，动作一顿。
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红鸢这丫头，虽然有时反应慢些。
看问题的角度，却很实在。
夜市的客源，确实是个需要仔细考量的问题。
“嗯，你说的有道理。”
“晚上的客人，会吃些什么，愿意花多少钱，这都是学问。”
“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急不得。”
主仆二人边说边走。
不知不觉间，已行至镇南王府那高大巍峨的朱漆大门前。
门前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宋朝阳脚步一顿，视线掠过那正门，却并未走向前去。
反而领着红鸢，熟门熟路地转向了一旁。
那有一个不起眼的角门。
从侧门进去，路径最短，能直接通往她居住的宁芳阁。
最重要的是，不必穿过那容易遇见闲人的花园。
也就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守侧门的婆子显然认得是世子妃。
见她过来，不敢怠慢。
连忙躬身行礼，将门打开。
“世子妃回来了。”
“嗯。”
宋朝阳淡淡应了一声，抬步迈入。
这一路进去，果然安静许多。
只有巡夜家丁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灯火稀疏，路径清幽，再无旁人打扰。
宋朝阳脚步轻快了不少，顺顺利利，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抬头望去，宁芳阁的匾额，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吱呀一声，宁芳阁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夜风裹挟着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宋朝阳深吸了一口。
肺腑间被这清寒一激，混沌的思绪仿佛也通畅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院落，终归是不同的。
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了几分，多了几分难言的安全感。
红鸢跟在身后，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主子，夜深了，奴婢去小厨房给您做点宵夜吧？”
她不提还好。
这一提，宋朝阳才惊觉腹中空空。
奔波一日，晚食也未曾好好用，确实有些饿了。
“嗯，去吧。”
有人去准备吃食。
她正好可以做些正事。
她转身，步入内室，径直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
摊开宣纸，取过笔墨，蘸饱了墨汁。
笔尖落下，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屋内只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去而复返的红鸢，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
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红鸢动作极轻，唯恐惊扰了主子，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书桌空余的一角。
“主子，面好了，您趁热尝尝？”
宋朝阳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张宣纸上。
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她头也未抬，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先放那儿吧，我稍后再用。”
红鸢见状，只得应了声是，却并未立刻退下。
主子这副模样，实在少见。
她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悄悄凑近了些。
目光落在纸上那些墨迹线条和字迹上。
弯弯绕绕，似图非图，似字非字。
完全看不懂，她忍不住，小声开口。
“主子，您这是在画什么呢？”
红鸢的视线，从那张大大的宣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散落的几张小纸条上。
纸条大小不一，裁得有些随意。
上面似乎也写着字。
她不识字，自然看不明白那上面扭扭曲曲的墨迹，究竟代表着什么。
只觉得那些字，比图画还要难懂。
宋朝阳恰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手腕轻转，将沾满墨痕的毛笔，稳稳搁在了笔架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红鸢好奇又茫然的目光。
宋朝阳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了指那些小纸条。
“这个，叫抽奖。”
抽奖？
又是一个新词儿。
红鸢眨了眨眼，眼底的迷茫更深了。
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她完全无法理解其意。
自从主子落水醒来之后……
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性子变了，行事作风也变了。
就连说的话，也常常让人听不懂。
以前那个温婉却带着点怯懦的世子妃，好像彻底不见了。
现在的她，果断，聪慧，还总是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红鸢的小脸，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
她忍不住抱怨。
“主子，您就不能说点奴婢能听懂的吗？”
看着红鸢这副苦恼又认真的小模样。
宋朝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大笑。
她甚至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捂住了肚子。
“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内室里回荡，冲淡了之前的凝重和疲惫。
这下，红鸢彻底恼了。
主子这是在笑话她呢！
她脸颊微微鼓起，带着薄怒。
“主子！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宋朝阳好不容易止住笑。
她抬手，连连摆了摆，眼角眉梢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没什么。”
目光落在红鸢气鼓鼓的小脸上。
“就是觉得你这小模样，挺可爱的。”
可爱？
红鸢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可对方是主子。
她纵有再多的疑惑和不满，也不能真的埋怨。
只能将话憋回肚子里，小嘴微微撅起。
站在原地，等着宋朝阳给自己一个正经的解释。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您别想蒙混过关。
宋朝阳好不容易才将那股笑意压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端正了神色，目光重新落回红鸢那张略带委屈的小脸上。
“我们之前让人去街上发那些印着酒楼名字和菜式的纸，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直接解释抽奖，反而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红鸢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
“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西街新开了家酒楼呀。”
“让大家知道我们这儿有好吃的。”
宋朝阳赞许地点点头。
“没错。”
“那是第一步，叫广而告之。”
“让潜在的客人，知道我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