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街上行人尚不多。
车刚停稳，宋朝阳便掀开车帘，急匆匆往下跳。
红鸢吓了一跳，忙跟在后面。
“主子！您慢点儿！”
裙摆都差点被车轮绊住了。
宋朝阳哪里听得进去，心里只惦记着她的抽奖大计。
那可是关系到酒楼未来的大生意。
头也不回，径直推门闯了进去。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酒楼大堂里，光线尚有些昏暗。
是徐少陵。
宋朝阳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很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抬步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她清了清嗓子。
“咳。”
徐少陵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转过头。
看到来人是宋朝阳，他眼中闪过意外。
随即，目光落在她身上。
大约是来得急，发髻微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带着匆忙未褪的红晕。
宋朝阳并未留意到他的打量。
“李掌柜呢？”
其实，方才宋朝阳推门而入那一下。
徐少陵看得清清楚楚。
褪去了世子妃的端庄外壳，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灵动活泼。
和她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但不知为何，徐少陵却觉得，这样的她，更好看。
让他心头，莫名地，微微一动。
看着眼前这个强作镇定的女子。
徐少陵心底那点微澜，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嘴角那抹快要扬起的弧度，也被及时收敛。
他面上恢复了惯常的谦和恭谨。
“李掌柜在后厨清点今日要用的食材。”
徐少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眼神不带侵略，却格外专注。
看得宋朝阳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包裹住。
无端地有些坐立难安。
他是不是看见了？
看见她刚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吼吼地跳下马车？
看见她推门时那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劲儿？
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她。
越想，宋朝阳越觉得脸上发烫。
那股热意，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抬起手，在脸颊边扇了扇。
“这屋里怎么有点热。”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有些大，带得衣袖都扬了起来。
“我去后厨看看李掌柜。”
说完，便欲转身。
徐少陵看着她这副急于遁走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岂会看不出她的局促不安？
只是，他不点破。
目光掠过她方才随手放在桌边的那个半人高的木箱。
箱子看着挺沉，上面还盖着布。
“东家，这是？”
这一问成功将宋朝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差点忘了正事！
方才那点窘迫，瞬间被抛到脑后。
对，抽奖！
她此番前来，最重要的就是这个！
徐少陵倒是提醒了她。
她立刻转身，将那个大箱子搬到一张干净的桌面上。
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
露出里面满满当当、叠放整齐的小纸卷。
“这个，是我为酒楼想的新法子。”
“叫抽奖箱。”
“抽奖？”
徐少陵眉头微挑。
这倒是个新鲜词。
他从未听过。
看着她眼中那志得意满的神采，他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
目光落在那一箱子的小纸卷上。
他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
他慢慢展开。
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墨迹写着两个小字。
银簪。
徐少陵看着那两个墨字，眼中闪过了然。
随即，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便是……讨个彩头？”
宋朝阳眼睛倏地一亮。
“对！”
这人脑子转得真快，一点就透。
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省了她多少解释的口舌。
她心中暗赞，面上却不显。
“先用这个法子试试水。”
“看看能不能多留住些回头客。”
徐少陵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纸卷，目光重新落回那满满一箱的纸卷上。
“这与之前派发传单，似乎并无本质不同。”
都是以小利诱人。
初时或许新鲜。
可日子久了，客人摸清了门道。
知道总有便宜可占，效果怕是有限。
宋朝阳听出他话中的疑虑。
她非但没恼，反而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黠慧。
“那依徐掌柜之见，可有更好的法子？”
这一问，直接将徐少陵问住了。
更好的法子？
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开源节流，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处处掣肘。
他看着她那双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眸子。
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宋朝阳对这个答案，似乎颇为满意。
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本就是权宜之计。”
“做买卖，本就是一场拉锯。”
“你让些利出去，客人才会念着你的好，想着再来。”
“酒楼与客人之间，也得讲究个你来我往，互相成全。”
她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传单的事，倒是提醒了我。”
“揽客的法子，不能一成不变。”
“得时时翻新花样，吊着他们的胃口才行。”
当然，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
真正能让酒楼立足的根本，她心里清楚得很。
“归根结底。”
“最重要的，还是咱们的菜品。”
“得有真正叫人惦记的新鲜吃食，那才是长久之计。”
她抬眸，视线清凌凌地落在徐少陵脸上。
“我肯定会研发新菜。”
“从根本上，留住客人的胃，也留住他们的心。”
徐少陵被她这一番话，说的微微一噎。
她总是这样，一旦认定了方向，便会倾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