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朕无惧杀人,也无惧开战
顺天府大堂上,常怀顺面容阴冷。
此时,他的心情糟透了!
今儿这个案子一旦开审,那就意味著,他已经处在了一个不能回头的境地。
他就站在了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
至少,他要站在天下所有举人的对立面。
可惜,即便知道后果,他也没有退路,这个案子不审也得审!
如果是以往,他还可以挂冠而去。
可是现在呢?
现在的他可没这么潇洒,别的不说,单单他拥护干熙帝复辟这一条,就够当今的新皇随时杀了他了。
可是,新皇并没有撤换他这个顺天府尹,明摆著就是让他戴罪立功。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敢耍心眼,给新皇来它个阳奉阳违,那新皇绝对不会留著他过年!
在生死之间,他没有选择。
伴随著「威武」的低喝声,赵举人被带了进来。
前几天跪在太学请愿的时候,赵举人还是意气风发,可是现在,他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脸色苍白,半点精气神儿都没了。
「见过府尹大人。」赵举人深吸了一口气后,朝著常怀顺拱了拱手。
常怀顺对此并不在意,也无心纠正。
举人见了官员,基本上可以拱手为礼,更何况常怀顺也不想揪著这一点,来打压赵举人。
他摆了摆手道:「赵明富,今日本府接到十几条诉状,都是状告你巧取豪夺,侵吞民田的。」
「本府察验以前的土地黄册,你在未中举人之前,家里只有水浇地五十亩。」
「而现在,你家却有良田一千三百九十亩,荒山三座,店铺十五间。」
说著这些,常怀顺一拍惊堂木道:「你且回答本府,不到十年,你是怎么有这么多财产的?」
赵明富听到常怀顺的话,脸皮哆嗦了一下。
他声音发颤道:「回禀大老爷,这些————这些土地都是————」
赵明富想说是别人寄存在他名下的,可是这话刚到嘴边,又不敢往下说了。
因为朝廷发过律令,严查这种寄存土地。
他要是交代了,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可要说是他自己的,他又实在想不出自己如何用不到十年的时间,挣了这么多的田产。
「说,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不是你巧取豪夺来的?」
常怀顺这个顺天府尹,也算是经验丰富,看到赵明富说话吞吞吐吐,就厉声呵斥道。
赵明富的脸色更难看,他被抓之后,想的是朝廷审问他为何串联举人们去太学闹事,却没想到,朝廷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此时的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己就不该当这个出头鸟————
也就在赵明富吞吞吐吐的时候,沈叶笑著问祝明阳道:「祝相,一个举人,十年没有考上进士,也没有给朝廷做过任何贡献,自己倒是发家致富了。」
「从家里只能温饱,直接到家财万贯。」
「你觉得他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祝明阳活了大半辈子,虽说把大部分时间放在了读书上,但他既然能够成为一代文宗,在其他方面自然也有不低的造诣。
他看著面沉如水的皇帝,叹了一口气道:「陛下,无非是投献和诡寄罢了。」
「实际上,赵明富并没有那么多的田地。」
沈叶缓缓地站起,他冷冷地道:「没错儿,就是投献和诡寄!」
「朝廷给举人优待,是希望他们能够报效朝廷!」
「可是他们呢?不但对朝廷没有丝毫贡献,反而通过朝廷的优待,变著法儿的让自己发了家。」
「朝廷的税收在减少,在一些地方,他们甚至和当地的官吏勾结,将本该属于他们的税赋,转嫁到普通老百姓身上。」
「以至于他们有钱不但不给朝廷缴纳赋税,反而趁著朝廷收赋税的时候,将普通的百姓逼得家破人亡。」
「这就是举人对朝廷的作用吗?」
皇帝最后的话,充满了诛心之意。
祝明阳心中叹了一口气,仍然坚守自己的立场道:「陛下,举人乃是朝廷的根基之一。」
「有他们在乡野,朝廷的律令才能够畅通无阻。」
「一旦取消了举人的待遇,那么很容易让朝廷的政令难以畅通。」
说到这里,他带著一丝迟疑道:「像赵举人这样的情形,只是一小部分。」
「陛下万万不能以偏概全。」
沈叶看著依旧嘴硬的祝明阳,知道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的立场。
沈叶不再说话,转头继续看常怀顺审案。
「赵明富,本官在问你话!」常怀顺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厉道:「这么多田地,究竟是怎么来的?」
「你觉得你不说,本官就拿你没辙儿了?」
赵明富面对常怀顺铁青的脸,心中一阵恐惧。
他猛地一咬牙道:「大人,学生并没有这么多的土地,这些良田都是亲朋好友寄名在学生名下的。」
「学生————学生因为都是亲戚,无奈之下,才让他们将这些土地挂在学生的名下。」
「还请大人明察。」
「还有,这般诡寄的情况天下甚多,大人不能只盯著学生一个人不放!」
将这番话撂出来,赵明富的脸色多了几分狰狞。
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个,反正你不让我好,那咱就把事情彻底撕开。
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
我看你敢不敢与天下人为敌!
常怀顺心里暗骂,晕蛋,蠢货!
这个傻货大概是想走法不责众的路子,他想把水搅浑。
可惜,他忘了陛下的目的。
「赵明富,朝廷有律令,禁止任何人将别人的土地寄挂在自己名下,违令者斩!」
「你现在让别人的土地挂在你名下,从而与朝廷争利,实在是罪不可赦。」
「来人,革除赵明富的功名,本官要好好的审理一下这个胆大包天之徒。」
随著常怀顺的命令,赵明富被人当场脱下长衫,而后被撼跪在了地上。
按照顺天府的权柄,常怀顺是不能直接革除赵明富功名的,可是这一次,沈叶给了他特权。
当赵明富喊出,诡寄情况天下甚多的时候,这次的案子就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沈叶目视著祝明阳,淡淡地道:「祝相,赵明富一个举人说这种情况甚多,你知道吗?」
祝明阳吸了一口气,心里虽然暗骂赵明富害人不浅,却也知道这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沉声地道:「臣知道。」
「真的很多吗?」沈叶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冷厉。
祝明阳吸了一口气道:「这等的情况是有不少。」
「可是陛下,朝廷不是您一个人的朝廷,朝廷是陛下和天下士绅的朝廷。」
「唯有得到天下士绅的支持,朝廷才能够江山稳固。」
「要不然的话,天下就不会安稳。」
「前朝隋炀帝并不是一个无能之主,他之所以弄得天怒人怨,是因为他和天下士绅为敌。」
「陛下虽然英明神武,可是您一个人,想要逆转大势,只能是事倍功半啊!」
祝明阳这话已经说得非常客气,沈叶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是皇帝,祝明阳恐怕要说自己落得和隋炀帝一样的下场。
他目视著祝明阳,淡淡地道:「祝相,天子和士绅共天下这种想法,朕不知道你是怎么有的。」
「但是在朕看来,朕是和天下黎庶共天下。」
「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这不是朕想要的江山!」
「朕更不希望自己的天下,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士绅聚集在一起的力量非常强大,但是他们挡不住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普通百姓家!」
「强大的门阀因为贪婪,会被天下黎庶卷成碎粉,读书人同样会因为贪婪,而自掘坟墓。」
「朕只是不想这等情形发生,所以才要改制。」
「祝相,朕现在动的只是举人,你真以为朕不知道进士官是一个什么样子吗?」
沈叶最后的话,顿时让祝明阳的脸色一变。
也就在此时,就听常怀顺的手一拍惊堂木道:「赵明富,你给本官交代,五年前,你为了霸占沈家的百亩良田,联合胥吏直接变更地契,更污蔑沈家勾结叛贼,将沈家老少三人投入大牢的事情说清楚————」
赵明富没有吭声,但是祝明阳的手却哆嗦了一下。
沈叶接著道:「祝相,对于这起案件的审理,《毓庆日报》会接连刊登。」
「而且被审理的人,也不是赵明富一个。」
「朕要做的,就是灭掉一些挖江山墙角的蛀虫,如果祝相一定要阻挠,庇护他们,那朕无惧开战。」
「更无惧杀人!」
祝明阳的手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朝著沈叶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沈叶目视著祝明阳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位干熙帝的帝师站的立场不同,所以很多事情,他是很难站在自己一边的。
不过对于此事,沈叶并不后悔。
他知道这等的事情,自己越是拖延,越是麻烦。
他更清楚,自己做的越是坚决,自己所要面对的反弹,就会越加的强烈。
在常怀顺审理结束之后,沈叶还没有回到宫中,一封急报就送了过来。
山阳知县因征收秋粮过于苛刻,被愤怒的百姓给活活打死了。
看到这消息,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反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