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巴黎夜总会。
段宏宇从大门口迈出来，喘了一口气后，再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向站在一旁的杨锦文走去。
「杨总，这个家伙愿意开口了。」
杨锦文挂断马志军打来的电话，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半。
二十分钟，段宏宇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才让滇省人安普开口，稍稍欠了一些火候。
他点点头，由段宏宇带领，迈进夜总会，姚卫华、猫子、蔡婷和冯小菜等人也都跟在他的身后。
夜总会里灯火通明，不知道是谁，竟然把天花板上的旋转射灯给打开了，白灯在大厅里射来射去。
抓捕的十来个嫌疑人，现在只剩下安普还没被带走，特警已经撤了，现场只剩下渡口市刑警支队的几个人，以及杨锦文他们。
杨锦文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把射灯给关了。
猫子跑去墙边，但射灯的开关没找到，但有一个固定灯光的按钮，没办法，猫子只好等射灯的光亮照在安普身上，不让射灯转来转去。
安普双手和脚踝都戴著手铐，坐在沙发里，身后还站著几个刑警，按著他的肩膀，不许他动弹。
射灯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舞台上的主角，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光彩夺人』。
姚卫华瞪了一眼猫子，猫子摊手：「我不知道开关在哪里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杨锦文没计较这个，他坐在安普对面的沙发上，仔细地看了看他。
「能说了吗？」
安普点点头，灰心丧气地回答道：「我交代。」
「行。」杨锦文看向冯小菜：「记录。」
冯小菜拿出录音机，放在安普跟前的茶几上，周围十来个刑警围拢上来，将沙发围成了一个圈。
「认不认识你的老乡、朱马？」
杨锦文没有说他的罪行，而是直截了当、单刀直入。
安普一听这个人，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刑警大领导谈论的是『朱马』？
仿佛这个『朱马』才是今天晚上的主角？
段宏宇不想让他有时间应付，嗬斥道：「问你话，认不认识这个人？」
「认……认识。」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和他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知道吗？我和他是老乡。」
「你跟他熟不熟？」
「谈不上熟悉。」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人介绍认识的。」
「谁介绍的？」
「向学东。」
杨锦文点点头，这和马志军现在审讯的情况是一致的。
「向学东为什么介绍你认识他？」
「因为这个朱马找我买子弹。」
「什么子弹？」
「就是打猎的子弹。」
「12号的独头弹，你有没有买给他？」
「对，他买的就是这种。」
「向学东是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的？」
安普摇摇头：「记不清了，应该是好几年前了。」
「除了朱马，他身边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一般什么时候找你买子弹？」
「好几个月买一次，这个人跟向学东是生意伙伴，他打到猎物，都是卖给向学东，拿到钱就会在仁和镇购买物资，像是子弹、药品、食物这些。」
「有没有找你买过枪？」
「没有，他们自己有。」
「知不知道朱马这一伙人的来历？」
「不知道，只晓得他们是干盗猎的。」
「你们有没有进过山？」
「没有，我们不是盗猎的。」
「朱马每次下山来，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我不清楚，向学东应该知道。」
「除了12号独头弹，他还向你买了什么型号的子弹？」
「就只有这一种。」
「他找你买了多少次？子弹数量有多少？你记不记得？」
「不记得了，不过挺多的。」安普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问过他有几把枪，他提了一嘴，有三把。」
杨锦文双眼微微眯起：「也就是说朱马这伙人一共有四个人？」
「可能是，我只是猜的，也有可能一个人有几把枪，也说不定。」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朱马』这个人？」
安普心里正在想这个问题，他摇摇头：「他犯的罪比我还大？」
杨锦文没有回答他：「朱马每次来找你，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见面的？」
「就这儿，我的夜总会里。」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来？」
「向学东有时候也会陪著来。」
「你刚才说，他除了找你买子弹之外，还买了不少日用品，这些日用品有哪些？」
「上次……」
「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对，好像是十一月份，朱马单独来的，向学东没来。」
「你继续说。」
「朱马开了一辆皮卡车过来，因为是同乡，所以我对他比较热情，看见他车里买了不少东西。
我问他买了什么，他就说他们常年待在山里，所以买了好几袋米、油盐酱醋这些，对了，还有白酒。」
「朱马老家是哪里的，你知不知道？」
「永宁县。」
「你确定？」杨锦文脑子里产生了疑问，如果朱马是滇省永宁县的，那他不会不知道枪杀被害人罗小虎时的山头下面，是一条通往永宁县的公路。
这就等于推翻了杨锦文之前的怀疑。
于是，杨锦文详细询问了朱马的身高、面部特征，发现和枪杀罗小虎的凶手身高匹配不上，那朱马就不是枪杀罗小虎的枪手。
继续审讯了半个小时，杨锦文按照安普提供的面貌特征，绘制了一张肖像图后，段宏宇几个人将安普带回了派出所。
杨锦文、姚卫华和猫子几个人赶去和马志军汇合。
马志军的审讯还在继续，向学东没有任何隐瞒，坦白别人的事情，他是滔滔不绝。
再加上，马志军稍稍给他透露了一些朱马这些人犯的罪行比他还要大，就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
无论是渡口市刑警支队、还是杨锦文、姚卫华、猫子、蔡婷一行人，熬了一个通宵，拿到数十份口供，在天亮的时候，再进行交叉翻阅、对比。
上午九点，实在熬不住，杨锦文他们连早饭都没吃，回到招待所后，一头栽在床铺上，马上就睡著了。
因为案子要紧，杨锦文并没有睡多久，中午的时候起床，简单吃了一口冯小菜打包的饭菜，便有消息传来。
目标嫌疑人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了，蔡婷、马志军根据向学东的口供，摸排到朱马每次下山来经常住宿的宾馆。
杨锦文他们赶过去之后，宾馆的老板也被找来了，对方姓黄，叫黄海东。
「滇省人，朱马，我认识他。」
蔡婷问道：「他每次来就住在你这里？」
「对。」
「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
「他一个人？」
「不是，还有一个人，跟他是一起的，个子挺高。」黄老板比划了一下身高，看见杨锦文后，他又把手放低了一些：「比他矮一点，一米八出头，体格挺胖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表情一凝，这跟罗小虎的案发现场、采集到的足迹测量后，似乎是同一个人。
杨锦文问道：「你和他们交流过吗？」
「呃……」老板回忆了片刻，点点头：「有说过几句话，朱马经常出去，他的同伴一般都在宾馆里待著，上次来的时候，他还问我，哪里能找到小姐。」
「小姐？你告诉他了吗？」
老板难以启齿。
姚卫华道：「你但说无妨，我不追究这个事情。」
「那个……」老板点点头：「我认识一个拉皮条的，帮这个人找了一个女的。」
「那个拉皮条的叫什么名字？」
老板说出名字后，段宏宇看向镇派出所的几个公安，后者会意，马上去找人。
杨锦文问道：「这个人是哪里人？你知不知道？」
「听口音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像是西北人。」
「他们有没有开车过来？」
「有的，一辆江铃皮卡车，车身是银白色的，车子比较旧，烧柴油的。」
「我问你，滇省人朱马和这个人，他们住在你的宾馆里，经常会去什么地方，你清不清楚？」
「他们每次来都会买很多东西。」老板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指向宾馆所在的这条路：「就那边，有一个超市，他们离开的时候，都会去那个超市买东西。」
姚卫华带著多吉，立即赶去老板所指的那间超市。
到了下午，市公安局开始动员警力，打算通过茅村，去往『老鹰岭』的枪击现场看看。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跟市里协商，协调各方面的警力，组织了特警、武警等单位，开始搜山抓捕。
朱马这伙人盘踞在山里，而且长时间在山里生活，罗小虎和他们一行人遭遇，发生了冲突，而后罗小虎还被人给杀了，这个凶手大概率就是朱马身边的这个西北人。
这个地方之所以叫『老鹰岭』，因为地处山窝，两边的山脊就像老鹰的翅膀，展翅翱翔，两侧高，中间低。
杨锦文他们修整了一个晚上，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驱车前往茅村。
接近中午，他们到达茅村的村口，在这片山的各个路口，也有大量特警和武警人员牵著警犬，开始进山搜寻这伙人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