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白天打进来的几次电话，有过预演，老书记的心稳如磐石。
他将电话听筒附到耳边，黄山伸手按下免提。
老书记弯著腰，嘴里问道：「喂？」
「老叔，我是龙江啊。」
堂屋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
黄山大气都不敢喘，旁边站著的几个刑警，也都是屏息凝神。
其中一个刑警，手里拿著钢笔和笔记本，轻轻地退后了两步，害怕写字的声音，让对方产生了怀疑。
倒是老书记一脸镇定，语气非常轻松：「哦，龙江啊，这么晚了，你打电话找你爹啊？」
「是，老叔，麻烦你让我爹接电话。」
老书记瞥了一眼黄山，黄山点点头，将手里拿著的笔记本，递给他看，一边用手指头、指著上面的那句话。
老书记点点头，一边看那行字，一边说：「龙江，你爹不在家。」
对方马上问道：「他去哪儿了？」
「县医院。」老书记抿抿嘴：「你媳妇昨天晚上快不行了，你爹送她去县医院了，你娘也去了，你爹下午还回来过，把家里的牛给卖了，还问我借了一些钱，没钱，医院不收啊。」
听见这话，黄山心尖一抖，旁边几个刑警，也都很意外地看了看老书记，这话不对啊，没有按照商量好的来说。
送去医院这事儿是商量好了的，但是卖牛、借钱这事儿，是老书记自己临场发挥的。
电话的语气很焦急：「老、老叔，我媳妇她……秀平现在怎么样了？」
老书记叹了一口气，看他表情，不像是演的：「龙江啊，快回来吧，你得把秀平送去大医院才行，我听人家说，这个病要化疗，没钱的话，村里再给你凑一凑，别见不到秀平最后一面，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对方讲道：「老叔，谢谢，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告诉我爹，我会尽快回来的，让秀平等著我，我一定会带她去大医院治病。」
老书记忧心忡忡地问道：「那要什么时候，这都快过年了，孩子，千万别……」
卧槽！
黄山一听这话，立即捂住老书记的嘴巴。
「老叔，别担心，您早点休息，我爹要是回来借钱，你给他说，我明天就汇一笔钱回家。」
老书记拿开黄山的手，想要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黄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老书记默了两下，摇摇头，走到一边：「造的什么孽啊！」
黄山指向记录的刑警，问道：「号码记下了吗？」
对方点头：「记下了。」
「拨通杨总电话，告诉他来电号码。」
「是。」
黄山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老书记一支，对方没接，他只好自己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后，深吸了一口，心里想著，这事儿能不能成，就看津门市公安局那边的情况了。
……
……
津门市，招待所的一个房间内。
杨锦文站在座机旁边，手里握著电话听筒，抬手指向正吃夜宵的姚卫华：「老姚，0724—2356189，马上联系津门市刑警支队，查找这个号码的出处。」
「0724……后面是多少？」姚卫华赶紧站起身来，嘴里重复著。
冯小菜的桌子前放著原子笔和笔记本，等杨锦文再报了一遍，她写下这个号码，撕掉纸张，递给姚卫华。
老姚接过后，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打开房间的门，去到走廊，拨通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的电话。
杨锦文挂断电话后，走到桌子前，表情沉默著。
他们从襄番市赶过来，时间刚好过去一整天，白天和津门市刑警支队开完会，介绍了案子的情况，准备明日一早，在各个银行网点布控。
津门市刑警支队还并不确定造成两起凶杀大案的章龙江，会在津门市犯案，他也有可能只是路过。
但现在这个电话号码，已经表明章龙江确实在津门市内！
此时，围绕桌子坐著的有冯小菜、猫子、多吉、魏荷，几个人吃著打包回来的炒米粉，还有一些烧烤。
猫子放下筷子：「杨总，章龙江联系他家里人了？」
杨锦文点头：「是，这家伙就在津门市。」
冯小菜皱眉：「那他会躲在哪儿呢？」
「不管他躲在哪里，这几天就会冒出来的。」
柳林县公安局的刑警队长黄山，在电话里告知了章龙江所讲的话，他会尽快回去，而且就是这几天。
章龙江肯定会铤而走险，再次进行持枪抢劫。
杨锦文端起饭盒，想了想后，又放下来，走到座机旁边，打电话给黄山，让对方调查清楚，章龙江在津门市有没有熟人、或是朋友接应。
姚卫华打完电话后，说是津门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亲自带头调查，对方赶去了支队的会议室。
杨锦文也没有打算休息，拿起衣服和公文包，带著姚卫华和猫子也赶了过去，冯小菜、多吉和魏荷留在招待所休息。
津门市刑警支队长叫钱亮，四十多岁，老刑警了，微微有些驼背。
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副支队长、刑警队长等各个骨干成员，人手一支香烟，一边抽烟，一边望著贴著线索板上的城区地图。
杨锦文进门之前，还看见各个银行的副行长也都在，这些人都坐在会议桌旁，正在统计著什么。
双方寒暄之后，统计结果出来了，津门市内、包括县城，不算乡镇，各家银行网点一共有接近两百个。
这么大的数量，如果全部要安排蹲守人员，那需要多少警力？
杨锦文看见地图上标号的地点，密密麻麻的，心里也有一些犯愁，章龙江如果再作案，到底会在哪个地方下手？
姚卫华给会议室里的人散了一圈香烟，捏扁烟盒后，他开口道：「咱们是不是首先要排除大银行？」
钱亮摇头：「按照章龙江在你们蓉城作案的模式，他不是抢银行，而是抢取款人，所以我琢磨，大银行应该是他下手的目标，取大额现金，都是去的大银行。」
杨锦文摇头：「他应该是要选择方便逃窜的银行网点，钱多钱少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只要能够抢走给他老婆治病的钱，哪怕几千块，他应该也会抢。」
猫子道：「那就是闹市地区，人多的地方，混进人堆里，不会引起注意。」
钱亮分析道：「如果按照杨总这么说的话，乡镇银行是不是最方便他逃窜？他不是有摩托车吗，抢了钱后，直接就可以逃走，风险最小，哪怕面临我们抓捕，他大可以逃进山里。」
杨锦文沉默著，心里千头万绪，他皱眉道：「最好是在他下手之前，就把人给抓了。钱支，电话号码的来源查到了吗？」
钱亮点头：「杨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人已经去了电信局，天亮之前会有消息的。」
杨锦文接过话头：「对，先地毯式拉网搜查。」
「我再去打电话问问。」钱亮走到座机旁边。
杨锦文来到地图前，望著上面的标记，脑子里回想著章龙江告诉老书记的那句话，他说，明天会汇一笔钱给他老爹。
章龙江身上有同乡任大鉴给他的一千块钱，这钱肯定还没花完，除了这笔钱之外，他身上还有钱吗？
如果他说的实话，真打算汇钱，那他会去哪家银行？
想到这个，杨锦文脑子里灵光一现。
与此同时，钱亮在座机旁边喊道：「章龙江拨打电话的地点，已经查出来了！」
会议室里的刑警们齐齐站起身来，杨锦文也转过头去。
「东宝区、工商街33号的一家报刊摊！」
钱亮放下电话，拿起衣服，向著会议室的刑警们，一个个点名，随后再向杨锦文道：「杨总，咱们过去？」
「你先去，我打个电话。」
「行。」钱亮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杨锦文去到座机旁边，拨通了黄山那边的座机号码。
晚上九点。
津门市、东宝区。
工商街这条路上，副食、糕点、夜宵摊云集，即使是冬天，但因为临到春节，所以街上还算热闹。
杨锦文他们赶过去后，报刊摊前围著钱亮带去的便衣刑警。
老板是一个年轻人，帮他父亲看摊。
钱亮拿出章龙江的肖像，给他看，一边问道：「三个小时前，这个人有没有在你这儿打过电话？」
年轻人看了一眼后，点头：「好像是有这个人。」
「他几点钟来的？」
「差不多六点。」
「打完电话，他去了哪个方向？」
年轻人指向北面的夜市：「从那边过去的。」
「你确定？」
「是，他还在我这买了三份报纸。」
「什么报纸？」
「他问有没有蓉城的报纸，我说没有，他就选了我们鄂省的报纸。」
钱亮继续问著话，杨锦文一边听，一边拿出从线索板取下来的地图，展开后，他仔细寻找著这附近的邮政储蓄银行。
他刚才打电话问过了，黄山告知，章龙江父亲章田明手上只有一张邮政储蓄银行的存折。
明天一早，如果章龙江打算汇钱回家，最有可能去的是邮政储蓄银行，他曾经在外地，也往他父亲这张存折上汇过钱，只需要几个小时，晋省那边就能取到钱。
所以，章龙江现在最著急的不是抢劫，而是要把身上的钱寄回家，救他老婆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