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洞非常隐蔽,处于银盘山的东南边,下方就是永宁县城。
如果攀爬到山顶,能够眺望县城的全貌,不过这会儿,夜色像是幕布一样,将远处的景色给盖住了。
外人很难找到这里,但同时,站在山洞的洞口,想要远视,却又很难,因为周围都是林子。
马占龙坐在废弃轮胎上,往洞里望了一眼。
火光照耀下,把他和马尾男的影子倒影在岩壁上,四周摆满了生活用品,像是锅碗瓢盆、床单被套,以及岩壁旁边堆著的五个大背包。
这背包里的东西全被掏出来了,相机、手机等贵重物品都被朱马和张超带下山,准备拿去卖掉。
除了抢来的值钱玩意儿,还有之前打到的猎物,一张花斑豹的皮,今年夏天存下来的三个熊掌,一只活著的小熊猫,以及那两个女人。
马占龙转头看向洞口,白天过去了,夜晚已经到来。
他心里想著,三年前,如果不是在青*海的公路抢劫杀人,他也不会跑到这边来投奔朱马。
朱马是滇省人,以前是在海东给人放牧的,马占龙当时也在这家牧场干活,所以两个人才这么认识的。
马占龙看了看坐在火堆旁边的马尾男,这家伙的名字叫高云,跟朱马是同乡,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
跟朱马下山的那个人,是朱马的发小,名叫张超。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之外,高云和张超都是朱马的人。
三年!自己在这破山里躲了三年,每三个月才下一次山,这他妈的,马占龙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缺钱,现在不缺钱了,缺女人,要是有一个女人,那滋味别提多棒了。
漫漫长夜,真是难熬啊!
马占龙掏了掏脏兮兮的裤裆,瞥了一眼马尾男,脸上笑道:「老高。」
马尾男盘坐在火堆旁,屁股下面垫著一张折叠好毡布,抬头瞧了他一眼:「什么事?」
「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才有病!」马尾男毫不客气地怼道。
马占龙笑道:「我不是骂你,我是关心你,那我问你,前几天那两个女的,你怎么碰都不碰?」
马尾男双眼盯著火堆,闷声闷气地道:「我不喜欢。」
马占龙双眼微微眯著:「我告诉你啊,你也就是跟著老朱混,要是其他人,早就杀了你。」
马尾男没吭声。
「你想啊,有一句老话叫同舟共济,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两个女人摆在你面前,你不上,老朱、张超那小子都上了,你是不是一个异类?」
「马占龙,别提这事儿,行不行?」
「不是,我就是问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行?」
马尾男忽然站起身来,手里还拿著他那支猎枪:「马占龙,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只是盗猎,就算被山下的公安给抓了,最多判几年。
现在好嘛,杀了人,我们还得跑路,你他妈的是青海的,我们呢?我们三个的老家就在山那边,我们以后怎么回去?」
马占龙冷笑一声:「是,我是冲动了,但你们没犯事儿?你们真的是清白的?别开玩笑了!」
马尾男眼神惊疑不定,右手握著猎枪,指关节突起。
马占龙继续道:「是,最先开枪的是我,那两个人也是我杀的,但朱马为什么要杀第三个人?还那么好心地帮我擦屁股?
我知道,你们三个还私下偷偷商量过,把我弄死,对不对?」
「你……」
马占龙竖起食指:「那年,在青*海的海东牧场,朱马帮人放羊,八月的一天,牧场老板孩子丢了,六岁的小男孩,刚学会骑马。
牧场老板找了好几天,没找回来,当时就怀疑是朱马干的,就他是外来人。
但朱马聪明啊,那一整天就跟著另外两个放牧的,形影不离,就连拉屎都是找人一起。
他就是为了让人家看见他,制造什么……电影上说的,不在场证明。
其实啊,那小男孩是被你和张超给绑的。
朱马早就想搞一笔钱了,我知道他不甘心一辈子给人放牧,几天前,他就联系你和张超,找你们过来,寻找机会绑架牧场老板的儿子。
我告诉你,当时我就是其中一个放牧的,我早就怀疑朱马有问题,拉屎都让人家跟著他一起,而且当天晚上,他还坐立不安的,心里肯定有鬼。
高云,实话给你说,我不是来这边才认识你的,三年前,那男孩被绑架的第六天,朱马偷偷去县城跟你们见面,我就在旅馆看见你们了。
你们胆子小啊,人家报了警,你们也不敢要赎金,就把那小子给弄死了,还丢在戈壁上,等狼来吃……」
「我草!」
马尾男脸上的肌肉暴起,端起了手中的猎枪。
马占龙眼睛微微眯起:「你敢杀我?你试试看!朱马每两个月下一次山,他都带著我,不带你和张超,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每两个月都要向我老家打一次电话,朱马、你、还有张超、你们三个搞的那个绑架案,我早就给我家里的人说了。
只要我超过三个月不给家里打电话,他们马上就报警,还会去找朱马以前放牧的那个牧场老板,你们的事儿就暴露了。
你想啊,要不然,朱马这么能容忍我?」
马尾男将食指放在扳机上,双眼紧紧地盯著他,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马占龙伸手拨开眼前的枪杆,嗤笑道:「所以啊,别说我害了你们,搞的好像是我连累了你们,其实大家都是犯罪分子,对吧?
老高啊,我没读过几天书,以前那些外省人去青*海,看见我们老家的景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叫做什么……
呃……对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等朱马把货卖了,将那两个女人处理掉,咱们四个人就去青*海,去可可*西里,去三江*源,比在这大山里强多了。
熊掌、虎皮值什么钱啊,还不如藏羚羊的皮子,你知道,那些老外收一张皮子多少钱吗?」
说著,马占龙再竖起两个手指,嘴里啧啧两声:「三百美金!」
马尾男没有把枪放下,但眼里的狠劲已经消散了。
马占龙稍稍放下心来:「……老高,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公安没那么厉害,查不到我们的。」
「为什么?」
「你想啊,这茫茫大山,公安能找到尸体吗?按照我的经验来说,没尸体,公安不会调查的,只会按照失踪人口来处理。」
马尾男瞥了他一眼,重新坐回火堆旁边:「你倒是不担心。」
「不是,你玩我呢!」马占龙像是便秘一样盯著他,「你们当年绑架牧场老板的儿子,不就是处理尸体吗?让狼给吃了,就留下一堆白骨,什么都留不下,你心里很清楚的,别给装蒜。」
「那是朱马的主意。」马尾男抱著猎枪,盯著火堆。
马占龙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只剩下一支了,他将香烟叼在嘴上,捡起火堆里、燃烧的树枝,点燃后,吸了两口,递给马尾男。
「老高,给我说说,你们当年绑架的事儿呗,为什么不敢要赎金啊?」
马尾男接过香烟,深吸一口后,看了他一眼:「你都说了,那牧场老板都报警了,海东那边交通也不发达,路一封,一调查外来人,马上就能把我们给查出来,哪里还敢要赎金。」
马占龙用手指头点了点他:「聪明啊,脑子还算灵光,如果真打算要钱,估计你们早就被抓了,不过,你们也挺狠,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下得了手。」
马尾男摇摇头:「不是我们弄死的,在袋子里给捂死了。」
「切!」马占龙嗤笑一声:「我还刚夸你们呢,这么没经验啊?我就不一样了,我拦车抢车,当时就我一个人,拿著一杆猎枪,就站在路中间,专门抢外省来旅游的,一枪就把司机给打死了……」
马尾男将手里的香烟还给他:「别说了,休息吧,等朱马明天一早进山,我们商量以后何去何从。」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我都说了,跟我去可可*西里,去找那边盗猎的,那才是发大财。」
「等朱马回来。」马尾男站起身,走到岩壁旁边,坐在一堆松软的草木上,背靠著墙壁,闭上了眼。
马占龙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马尾男。
洞里是有床铺的,但自从朱马下山后,这家伙就一直没睡床,蹲坐著,随时警戒著,还一直把猎枪抱在怀里,他要么是想弄死自己,要么就是为了防止我弄死他。
于是,马占龙将放在身后的猎枪,拿在身前,放在膝盖上,右手抓著托柄,将枪口偏向马尾男的方向。
趁著马尾男白天出去的那一阵,枪膛里已经塞了两发独头弹,这两枚子弹,还是他偷偷私藏的。
时间缓缓过去,火堆熄灭后,马占龙实在熬不住,眼皮微微合上了。
洞口响起了枯枝被踩踏的声音,他猛地惊醒,望向漆黑的洞口,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林子里漆黑一片,像是墨水一般。
「艸!」
他嘴里骂了一声,心里想著,估计是过路的松鼠,这附近全是松针林,也时常看见这些小动物,马占龙还抓过几只,尝了尝味道。
于是,他又闭上了眼。
黑暗里,马尾男猛地睁开眼,眼神忽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