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
一家储存化肥的厂房里,肖瘸子的团伙一个不落地被抓了。
这会儿,几十个人蹲在墙边,双手被铐在背后,腰上的皮带也被抽掉。
在这些歹徒的跟前,站著一排公安民警、或者穿著便衣的反扒警员,手里握著警棍,警惕地盯著这伙人。
「警察同志,我不是犯罪分子啊,我是来买化肥的,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我是在郊区种麻黄的。」
「闭嘴,你是什么人,我们肯定会查清楚的!不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人抿抿嘴,索性不再吱声。
能看出来,这些人中分为两拨,一拨年龄比较大,一拨年龄比较小,多小呢?刚成年,也就是专门干飞车抢劫的这伙人。
厂房靠近大门的南侧,有一排透气窗,窗上还挂著两条横幅,上面写著:『精细化踩点,标准化行窃,可持续致富』。
另一条横幅写著:『勤学路线规划,苦练脱身技巧,力争月度销冠』。
此时,姚卫华和猫子站在这两条横幅下面,眯眼打量了一番,还互相看了看。
「我尼玛,比我们开会还正规,搞的很不错啊。」
猫子点头:「就是,肖瘸子这家伙以前是不是当过小领导?」
旁边站著一个反扒大队的警员,他点头道:「千禧年前,肖瘸子是化肥厂保卫科的干事,那个时候,化肥厂的工人经常丢东西,他花了半年时间,一个人调查,在一次抓捕中,他被偷儿砍了腿,所以左腿才这么瘸了的。
后来,厂里奖励他,也给他颁发了奖章,他就想调去派出所,当个民警。
但他没资格啊,学历太低了,小学文化;再说,那次抓捕,他完全可以告诉厂里保卫科,或者通知派出所,但他就是为了立功,想要当公安,并且那个偷儿逃跑的时候,还差点把一个孩子从四楼给扔下去了,这事儿干的。
后来,这家伙心里就有怨气,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原来是这样。」姚卫华点点头,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木质长桌,旁边还摆著三张靠背椅子,看样子,这个犯罪团伙有三个『大领导』。
先前,骑摩托车受伤的小子已经被送去医院,左胳膊和右腿骨折,脑袋上全是血,摔得不轻,已经昏迷不醒。
肖瘸子没有马上被带走,而是被带来了抓捕地点,包括这几十个犯罪嫌疑人,也没有被押走。
肖瘸子左脚本来都是瘸的,右腿也受伤了,被两个民警架著,带到厂房外面的遮阳棚下面,让他坐在椅子里。
遮阳棚下面放著两张撞球桌,桌面坑坑洼洼的,桌上只剩下一只白球。
杨锦文挪了一把椅子,坐在肖瘸子的对面,就在撞球桌旁边。
不多时,姚卫华和猫子出来,他俩摇了摇头,没有吱声。
于是,杨锦文盯著肖瘸子,问出第一句话:「能不能聊?」
肖瘸子鼻青脸肿的,他吸了吸鼻子,鼻腔里还有血流出来,旁边的民警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巾,裹成长条。
「仰头!」
肖瘸子抬起脸,民警将纸条塞进他的鼻腔里,再拍了拍他的额头。
襄番刑警队的高贺军厉声道:「瘸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已经没有后路,持枪拒捕,而且还向我们的人开枪,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肖瘸子摇头:「我、我没想著向你们开枪,高队,你也看见了,我跑的时候,是向天开的枪,吓唬你们呢。」
「哈,是吗?」高贺军好笑道:「你这个说法可站不住脚,无论怎么讲,你死定了。」
「我晓得。」肖瘸子点点头:「不过,我是实话实说嘛,要不是巷子口的几个警察拦著,我就逃出去了,对吧?」
高贺军皱著眉,两手叉腰,显然是动气了。
「行,你的事儿,咱们先不聊。」高贺军指了指杨锦文:「这位是川省公安厅的杨总,刑警副总队长,他问你一点事儿,警告你,有什么说什么,你如果藏著掖著,给我摆谱,你知道后果。」
肖瘸子望向对面坐著的这人,使劲点了点头:「好年轻啊,我在这个年龄的时候,就想著当公安,做梦都想,不过他们没给我机会。」
「没让你说这个。」高贺军怼了一句。
杨锦文没打算和他废话,直接问道:「董坤在哪儿?」
听见这个名字,肖瘸子眉眼一拧:「你们找董坤?」
「对。」杨锦文点头:「他人呢?」
肖瘸子表情严肃起来,他抬头问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杨锦文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著他:「你不是知道吗?」
「我、我……」
杨锦文抬手指向厂房里:「今天你们开大会,他没来,他为什么没来啊?」
肖瘸子望了一眼高贺军,后者走上前,握著他的左肩:「老肖,我刚才是怎么给你说的?」
肖瘸子使劲点点头,鼻孔里的纸条还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不是想瞒著你们,这事儿我知道的不多。」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讲出来,不要有任何遗漏。」
肖瘸子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后,他琢磨道:「是不是因为董坤偷的那一笔钱?」
杨锦文眯著眼:「你继续说。」
肖瘸子听见他这么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要遭。」
杨锦文沉默著,向他努了努下巴。
「是这样的,28号上午,就在这厂房里,董坤和小结巴来找我,他们说昨天晚上干了一笔,拿了五百块钱给我。
五百块很多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大家挺辛苦,指不定哪一天就要吃牢饭,我一般都抽一成。
我一琢磨,董坤和小结巴这一票到手,岂不是有五千块?
这么大的金额,我一般都要问的,不要偷了不该偷的人,那麻烦就大了。
可董坤不告诉我,怎么问都不说,他只说让我把心放在肚子里,没多大点的事儿。
董坤这人是个惯偷儿,四十几岁的人,也知道轻重,他不说我也就没问他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小结巴在我这儿打撞球,我一瞧,这小子请人喝可乐,兜里好几百块,我就纳闷了,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对了,小结巴是董坤的徒弟,十七八岁,瘦瘦小小的,董坤出门搞钱,小结巴就给他望风。」
「小结巴的真名叫什么?住在哪里?」
「没名,就叫小结巴,福利院跑出来的孤儿,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董坤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
董坤老家在农村,城里没亲人,所以他和小结巴住在一起,好像是和平路那边的一个巷子里。」
杨锦文点点头:「你接著刚才的话讲。」
「是。」肖瘸子也跟著点点头:「我就找小结巴来问,连吓带哄的,他就告诉我了,说是他师父董坤在火车站附近的浴池里干了一票,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偷了好多钱。
小结巴给我形容,包里总共有三坨钱,而且还是带著封条的,我想肯定是三万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钱。」
杨锦文追问:「包里还有什么?」
肖瘸子看了看围著自己的十几个刑警,咽下一口唾沫后,回答说:「枪,包里还有一把枪。」
高贺军插话道:「枪在哪儿?」
肖瘸子摇头:「你听我把话说完,27号那天下午,我问过小结巴后,知道这个事情严重了,去浴室洗澡、还随身带枪的人,要么是你们这样的公安,要么就是悍匪。
所以,我就叫小结巴赶紧去把董坤给我找来,这事儿必须得弄清楚,不弄清楚就会带来麻烦。
28号上午,董坤过来找我,他把情况给我说清楚了,他说他偷的那人,不是咱们襄番的,是坐火车过来的外地人,叫我不要担心,而且他还拿了五千块钱给我。
我想著,如果真不是本地人,而且枪也没在那人身上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就收了这钱。」
杨锦文问道:「包里除了钱和枪,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有没有证件?」
「有。」肖瘸子点头:「董坤告诉我,这人是晋省的,具体是哪个地方的他没说,好像姓『张』?具体叫啥名,董坤也没给我说。」
冯小菜一直在旁边做笔录,听见这话,她急忙写下两个字,分别是『张』和『章』,她拿给对方看:「你看看,是哪个字?」
肖瘸子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对了,听董坤说,包里还有十几发子弹,用铁盒子装著的。」
杨锦文身体前倾:「枪呢?」
「在董坤手上。」
「你最后一次见到董坤是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
肖瘸子点头:「没错,前几天,董坤买了一辆摩托车,昨天下午,他骑著摩托车带著小结巴过来炫耀。」
「他今天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
「他有电话吗?」
「没有,倒是有一台bb机,他昨天还说,打算想买一部小灵通。」
「他住在哪儿?」
「我刚才回答你们了,在和平路那边的巷子里,具体是哪条巷子,我就不知道了。」
杨锦文看向姚卫华,高贺军插话道:「让我去问吧,毕竟这伙人是我们这边的。」
说完,他带著几个便衣迈进了厂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