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第二看守所。
鲁峰站在门前,点燃一支香烟,心里有些忐忑。
中午时,刑警大队接到公安厅刑事侦查局、副局长办公室的电话,人家杨副局过问案子了。
不是别的案子,而是『黄毛案』。
查无实据、且没找到尸源,但是黄毛口供中所杀的杀人时间,和被害人何小兰『失踪』的时间完全能够对上,说明黄毛没有撒谎。
但这个案子怎么处理呢?
检察院不受理,黄毛只能先关押起来,寻找新的证据。
鲁峰因为工作太忙,只能交给队里的人来跟。
现在,人家杨副局想要提审嫌疑人,他就得亲自来一趟。
等到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一辆银白色的丰田轿车开到看守所。
鲁峰一眼就辨认出谁是杨局,气场这一块,人家是拿捏的稳稳的。
杨局身边还跟著一男一女,手里提著公文包,长得也都不错,不像自己刑警队那些老帮菜,不修边幅,而且还鬼精鬼精的。
「杨局,您好。」
杨锦文和对方握了握手,稍微寒暄几句,便跟著鲁峰迈进看守所。
花城一共有三个看守所,女性嫌疑人、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一般关押在市第一看守所,普通的男性嫌疑人关在市第二看守所。
市第三看守所是在市区,不在白芸区这边。
冯小菜提前联系过看守所,他们畅通无阻地去到接待室,就等著看管警员把名叫『辛星』的黄毛给提出来。
鲁峰跟杨锦文聊著,都是有关这个案子的情况,不过,他发现这个杨局一直在问审讯当时的情况。
鲁峰不好如实相告,把这事儿给略过,可是,他看见杨锦文皱了好几次眉。
鲁峰不太好面对杨锦文提出的问题,便找借口去上个厕所。
二十分钟后,黄毛被两个民警带进二号审讯室,铐在审讯椅里。
有人来报告后,杨锦文点点头,去到审讯室。
他站在门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通过观察窗,审视了黄毛好几分钟后,这才推开房门,带著冯小菜和多吉迈进门。
……
看守所二楼的洗手间。
上过班的都知道,厕所是抽烟的好地方,也是纾解情绪的神圣之地。
鲁峰抽著烟,给猫子打电话,想打听一下情况。
不过猫子没接,他又打给花城市公安局认识的人,想要搞清楚杨锦文的用意,但人家没搭理他。
打听上级领导,还是公安厅刑事侦查局的副局,人家就算知道一些事情,也不会给他讲。
没办法,鲁峰准备再抽一支烟,等著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但这个时候,看守所里一个熟人跑来。
「老鲁,你尿个没完啊,那个杨局都在审了。」
「不是,他没等我?」鲁峰挑了挑眉。
「等你,你算个蛋啊,赶紧过去吧。」
「行,谢了。」鲁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万宝路,想要递给对方。
对方嫌弃他没洗手,摇摇头就走了。
鲁峰赶紧把烟头丢进蹲坑里,跑去一楼的审讯室。
他去到门口,还没推门,便听见审讯室里传来哭声。
鲁峰心里一凝,通过观察窗想看上一眼,但没瞧见黄毛的脸,因为被杨锦文的身影给挡住了。
这个时候进去,似乎会打断审讯的节奏,鲁峰正犹豫的时候,忽然瞧见有人把门打开。
杨锦文转过身,向他点点头:「鲁队,你来的正好,审出来了。」
「审、审出来了?」鲁峰表情疑惑,他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被害人的尸体不是被他抛在珠江里,而是被他运去白芸山给埋了。」
鲁峰睁大了眼:「呃……」
杨锦文转过身,接过冯小菜递来的公文包,随后向审讯室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鲁峰看见了黄毛的脸,对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身体一直在抖,完全是一副认罪认罚的态度。
「交给你了。」杨锦文路过他的身边,还顺手拍了拍鲁峰的肩膀。
等人走后,鲁峰这才反应过来,意思就是说,这个黄毛撒谎了?
对方虽然交代了杀人的罪行,却胡乱编造一个抛尸的地方,让鲁峰刑警大队里的人,白白调查了一周?!
不可能啊,黄毛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这个杨局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审讯室里不止是杨锦文他们,还有书记员和值班的民警。
鲁峰身体僵硬的迈进审讯室,先是看了一眼黄毛,再拿过书记员所做的口供。
口供并不完整,只是简单记录了杨锦文审讯时所提出的问题,而且每个问题都是之前口供里的问题,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他是怎么审出来的?
鲁峰咽下一口唾沫,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能力。
……
……
猫子从海事局出来后,一脸的郁闷。
不是没找到尸体,而是找到了好多具尸体,江里隔三差五就有尸体发现,那些钓鱼的、那些过路的船只、或者是在江里游泳的,一旦发现尸体就报告派出所和海事局。
去年六月,海事局接到报案的尸体数量就有五起,人家都是记录在案的。
海事局管不了这个事情,猫子只能按照尸体发现的时间,去倒退疑似被害人的尸源,不过,他得去各个派出所和刑警队核实。
一个人单打独斗,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调查清楚。
猫子无奈,看了看左手腕带著的手表,这块手表还是结婚的时候,谷雨在春熙路给他买的,金钢带石英表,牌子是飞亚达。
猫子推著自行车,在珠江边上闲溜达,脑子里复盘著这个案子,他根本没想起来下午还要上班。
一直到下午五点,猫子去到抛尸的珠江边上,琢磨著丢个假人下去,模拟一下尸体能飘多远。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浮现,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猫子掏出手机一瞧,蔡婷打来的。
猫子心里一惊,这才想起下午没去单位,接听电话后,他忙道:「蔡姐,不好意思,我马上回来。」
蔡婷的语气不咸不淡:「别著急,我就是打电话来问问,你在外面调查的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尸源?」
「诶,说来话长……」猫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难搞啊,我琢磨著应该是找不到尸源。」
「也不一定,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那个谁,鲁峰鲁队,你看他有没有线索。」
猫子摇头:「我哪里还好意思去问人家,如果不是我的话,鲁队也不会写检查,挨批评了。」
「哈……」
猫子听见蔡婷在电话里冷笑一声,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蔡姐这人爱憎分明,讨厌一个人,说话是很刻薄的。
果然,蔡婷在电话里讲道:「挨批算什么事儿,就应该处分,写检查就算是轻饶了他。」
「呃……」
「别费劲巴拉的去查了,你打电话问问那个姓鲁的。
杨总说,算你立一功,还有啊,小菜说,她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烧鹅店,你早点回单位,咱们下班一起去吃,你请客。」
说完后,蔡婷把电话挂了,她说得模棱两可,猫子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案子肯定是出现转机了。
猫子没打电话给鲁峰,干脆骑著自行车去到海朱区刑警大队。
去到地方,找值班民警一问,鲁峰带人出去了。
猫子问,出去干什么了?
对方认识猫子,便说『黄毛案』有新线索,鲁队带人去挖尸了。
猫子这才知道,黄毛这叼毛撒谎了,鲁峰没有审出来。
尸体被这家伙运去白芸山,挖个洞给埋了,根本就没抛进珠江里!
那鲁峰最后是怎么查出来的?
猫子心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他想要等著鲁峰回来,但多吉打电话叫他回去。
没办法,猫子只好骑著自行车回去单位,多吉告诉他真相,他才明白是杨总专门去了一趟看守所。
「这叼毛!」
猫子现在不仅没有负罪感,还对鲁峰恨得牙痒痒,这一周,他起早贪黑,茶饭不思,谁知道问题出在鲁峰身上。
猫子了却心事,请杨锦文他们吃烧鹅,自然不在话下。
但等到了粤秀区一家专门卖烧鹅的老字号,猫子忽略『老字号』三个字的威力,他怕不够吃,豪气万丈地要了三只。
等结帐的时候,猫子傻眼了。
「什么?一只烧鹅150块钱?三只450块钱?你怎么不去抢呢?」
……
……
广省的天,黑的比较早,十一月下旬的天气,刚到六点钟,天就差不多黑了。
下午四点,海朱区刑警大队从看守所把黄毛带出来,押送到埋尸的白芸山,一直到下午六点半,刑警队在一处山坡上终于挖出一具尸体。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尸体面部无法辨认,大块肌肉液化消解,胸腔、腹腔彻底塌空,躯干大幅塌陷,只剩薄薄一层干枯筋膜黏在骨骼外侧。
从尸体身上的穿著、以及测量尸体身高等数据,跟黄毛女朋友是相匹配的。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十有八九是没什么问题了。
但鲁峰却没高兴起来,没找到尸体还好,找到尸体了,反而显得自己很无能,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急功近利,或者是自己确实是无能?
他正郁闷的时候,队里值班的民警打来了电话,说是在下午五点刚过,一个骑三轮车收废品的外地人,将一个黑色塑胶袋送去滨江东路的华港派出所。
那黑色塑胶袋里,装著的是一颗被剥掉脸皮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