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恶魔,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医生,戴著眼镜,很有学问的样子,在医院生下我儿子的时候,就是他握著我的手,一直鼓励我……
后来呢,我儿子生病,我就带他去医院看病,再次见到了朱俊毅,于是就这么熟悉了。
我没想到他结了婚,他藏的太好了,有一次我和他菜市场去买菜的时候,他让我跑,说遇到了仇家,我以为是真的,后来我才知道,遇到的那个女人是他的爱人。
从那以后,其实我就跟他断了,可是我没忍住,他求我,说他会离婚,我心软了,可谁知道,他会是这样的恶魔……」
「娟姐,他不仅骗了你的感情,还让你去顶罪,他该死!」
朝天门的一处夜宵摊上,四个女人围在一起,桌上放著一盘烧烤,和几瓶珠江啤酒。
六月初的夜晚,夜风吹拂,撩起王慧娟的头发。
霍思敏继续道:「……娟姐,你根本就不该去向姗姗父母道歉,人本来就不是你杀的。」
王慧娟握著啤酒杯,橙黄色的液体里,啤酒泡像是金黄色的豆子一般,在里面上下起伏。
她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大口,脸上微微笑了一下:「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的嘛。」
霍思敏吐出一口气,她跟另外两个女人也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其中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留著短发,耳朵戴著圆形的金属耳环,左手臂刺了纹身,一看她穿著和打扮,就是不好惹的。
她向王慧娟开口道:「娟姐,要找到你儿子,那就要去问王高秋。」
王慧娟点头:「是,当年我儿子就在他手上,要不是他用手掐著我儿子的脖子,我也不会帮朱俊毅顶罪。」
霍思敏问道:「小瑶,你们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六十岁的女人,名叫车红英的女人开口道:「一周前,娟姐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去北涪区金玉丽都百货商场找过,我和小瑶蹲了好几天,发现王高秋确实是在那里……」
张瑶接过话茬:「王高秋有一伙人,都是在道上混的,想要从他嘴里问出王曦的下落,他肯定不会说的。
如果他看见娟姐,可能害怕公安找上门,估计还会找我们麻烦,所以咱们不能直接去问。」
「那怎么办?」霍思敏皱眉:「要不,咱们把他绑了?」
王慧娟摇头:「这是我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小瑶、红英姐,你们能帮我,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们了。」
张瑶笑道:「娟姐,你瞧不起我啊?」
「怎么会……」
车红英按著王慧娟的手,眼神灼热地盯著她:「娟姐,我服了二十五年的刑,在后面的十五年,没有你,我肯定活不下去……」
她转头看向张瑶:「我坐了25年的牢,出来后,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没有小瑶给我一口饭吃,我也早死了,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车红英的头发白了一半,脸型干瘪,但眼神很锐利:「绑个人不算什么,杀人我都干过,你们都知道的,我拿刀捅死我老公的时候,我真解气啊……」
张瑶拿起啤酒瓶,一口喝完,重重地放在桌上:「要说这个,那就扯不完了。
十年前我在社会上混,两伙人打架,我也跟娟姐一样,替一个狗日的背锅,这狗日的捅了人家两刀,幸好是捅的大腿,没捅到要害,要不然我还不至于坐五年牢,这五年也是娟姐照顾我。」
王慧娟摇头:「我谢谢你们,不过,这事儿真的不需要你们帮忙……」
她站起身来,看向霍思敏:「小敏,你也别掺和,尽早回蓉城去,好好治病,等我找到小曦,我会回来的。」
说完,王慧娟看向江对岸的霓虹,缓缓地走了过去。
霍思敏摇头,嘴里嘀咕著:「想撵我走,不可能。」
车红英道:「说真的,就凭我们几个,能不能搞定王高秋?」
「怕个毛!」张瑶拿起放在地上的单肩包,这是一个黑色的、多层的男士包。
她将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把里面放著的东西展示给两个人。
霍思敏伸头瞧了一眼,心里一跳,她紧张地向周围看了看,惊讶道:「小瑶,你这个是从哪里弄来的?」
「哈。」张瑶笑道:「敏姐,我是因为什么坐牢的?」
霍思敏咽下一口唾沫,这张瑶年轻的时候就是道上混的,当初她男朋友就是地方上的一霸,带著人去蓉城和一伙人干架,她男朋友用刀扎了对手两刀,张瑶去顶的罪。
三年前,张瑶出狱还是霍思敏去接的,她出来后,当年的男朋友因为犯下重案,已经被执行,不过当初跟她男朋友混的那些人,现在个个都是小老板,又有人继续在社会上混。
车红英也瞧见了里面的东西,慌张地道:「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张瑶拉上拉链,瞧了一眼背后,见王慧娟扶著江边栏杆,似乎在看对岸的夜景。
她回过头来,低声道:「咱们不要告诉娟姐,等她先去找王高秋,王高秋如果说实话,那就好,如果王高秋不肯说出娟姐儿子的下落,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你们说呢?」
车红英点头:「就这么办。」
霍思敏看了看桌上的包,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枪是怎么用的?」
「你没玩过?」张瑶道:「很简单的,一会儿回去我教你。」
「行。」霍思敏点头,接著说道:「娟姐明天下午就要去找王高秋,她不想连累你们,也不想连累我,但我活不久了,所以这事儿交给我。」
听见这话,张瑶和车红英互相对视了一眼。
霍思敏笑了笑:「你们看不出来啊?我得了艾*病,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们都是坐过牢的,这么辛苦地熬出来,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好活下去,交给我就行。」
……
……
翌日中午。
张瑶的出租房里,四个女人围著饭桌坐著。
「娟姐,菜够吃了,不要再做了。」张瑶向厨房喊道。
王慧娟站在厨房里,身前系著围裙,她转过身来笑道:「还有一条鱼呢,在牢里的时候,你不是天天念著想要吃鱼吗?」
车红英笑道:「那个时候,小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出狱过后,她吃的第一顿饭就要吃鱼。」
张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说我呢,红英姐,你刚出来的时候,我记得吃了两碗凉粉,还有一盘红糖糍粑,你说有二十五年都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车红英唏嘘道:「当时服刑的时候,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出去,一眨眼就过了那么多年,看著娟姐被送进来,看著你被送进来……
诶……现在出来了,又觉得时间慢点好啊,我头发都白了。」
霍思敏好奇道:「红英姐,你后悔吗?」
车红英摇头:「不后悔,再让我选一次,我也要杀了我老公,我当时不还手,他就会杀了我。」
这时,王慧娟从厨房里端来一盘清蒸鲈鱼。
「哎呦,好香哦。」张瑶双手合掌,赞叹道。
车红英也眯著眼笑:「我记得十年前,吃不饱饭,晚上睡不著,娟姐就说,有机会出去,大家聚在一起,她给我们做吃的,第一道菜就是张瑶喜欢吃的清蒸鲈鱼……」
张瑶接上话茬:「第二道菜是炖鸡汤。」
「有的。」王慧娟笑道:「我马上端来。」
她去厨房后,霍思敏望了望她的背影,低声道:「小瑶,红英姐,吃完饭我就去找王高秋,你们记著,一定要把娟姐拦下来。」
张瑶犹豫道:「要不,我跟你去吧?」
霍思敏摇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王高秋如果死鸭子嘴硬,我会让他好看的……」
车红英担心道:「小敏,你会用那个东西吗?」
霍思敏点头:「小瑶昨天晚上不是教过吗?很简单的。」
张瑶点头,忍不住看向她:「小敏,你千万要……」
「嘘!」霍思敏赶紧让她噤声。
「鸡汤来了……」王慧娟从厨房里端来一个铝锅,眼里带笑:「今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的活鸡,没有放人参,原滋原味,你们尝尝。」
「娟姐,给我来一碗。」霍思敏将碗递给她。
「好,你多喝点。」王慧娟手里拿著勺子,给她的碗里舀鸡汤
她动作很快,又给张瑶和车红英各打了一碗。
见她自己没喝,霍思敏开口:「娟姐,你不喝吗?」
「我早就喝了。」王慧娟笑道:「做饭的人先吃,不是吗?」
「这倒也是。」
「尝一尝,有没有我在监狱里给你们形容的那么好喝?」
「好喝。」张瑶竖起大拇指。
车红英笑道:「娟姐,等找到你儿子了,咱们一起开个餐馆,你做大厨,我帮你洗碗。」
张瑶道:「那我在柜台收钱。」
霍思敏笑了笑,表情很落寞。
王慧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帮我切菜,就像咱们以前开理发店,你给我打下手那样,好不好?」
「嗯。」霍思敏用力点点头,眼眶泛红。
二十分钟后,饭桌上寂静无声。
霍思敏、张瑶、车红英、三个人都趴在了桌上。
王慧娟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阳台,把窗户打开,尽量让风吹进来,这是一栋公寓楼,八楼。
她去到卧室,拿出张瑶的挎包,从里面拿出塑胶袋包裹的手枪,她照著张瑶教霍思敏那样,稍稍练习了一遍,然后将手枪放在自己的包里。
她去到玄关,换好鞋子,打开门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们身上,脸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