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市五院。
副院长的办公室内。
「张莉确实是跳楼自杀的。」副院长叹了一口气:「当时有很多人看见,并没有任何人胁迫她。」
杨锦文问道:「你们为什么没有报案?」
「报案?」
副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反问道:「怎么报案?我们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并不晓得朱俊毅和贾国庆也参与其中。
调查了好几个月,我们怀疑朱俊毅可能有嫌疑,但是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况且,我们派人接触过入院生产的那些孩子家长,他们都是自愿把自己的孩子给卖掉的。
杨同志,恕我直言,我们这么大的医院,问题肯定会有,我们自己可以消化处理,涉及到一些特大的违法情况,我们也不会隐瞒……」
冯小菜震惊道:「这个事情的性质还不严重?」
副院长摇头:「这位女同志,你们既然现在来查,那你告诉我,你们能抓谁?贩卖自己孩子的家长?中间人张莉已经死了,朱俊毅也已经死了,贾国庆也被你们抓了。」
冯小菜咬了咬牙:「但这就是拐卖!」
「是,是拐卖没错。」副院长道:「那些卖自己孩子的父母,你们可以问问他们,你们就算把他们的孩子找回来,你看他们还要不要?」
「这……」冯小菜回答不上来,只好看向杨锦文。
杨锦文向她摇摇头,拐卖案交给了打拐办,他们主要是来调查朱俊毅被害的案子。
「朱俊毅这个人,你了解过他吗?」
副院长摇头:「我不太清楚他的为人,不过听说,他在我们医院的风评不太好。」
「他当时在市五院哪个科室工作?」
「他先是在妇产科工作了一段时间,学的是小儿内科,从1985年开始,他在我们院的小儿内科开始坐诊。」
「当时跟他搭班的护士和医生,都有谁?」
副院长想了想后,回答道:「当时和他每天接触的医生和护士,都还在科室,你们可以去问问。」
「好。」杨锦文站起身来。
副院长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抬眼皮。
见到他态度很冷,杨锦文没有向他告辞,带著冯小菜直奔儿科室。
昨天抓贾国庆的时候,市五院的领导马上就派人来刑警大队了解情况,所以院方对朱俊毅的情况是知道的,再加上贾国庆招供,也自然知晓杨锦文他们会挖出什么事情来。
这个案子归旌阳区管辖,贾国庆招供后,孟淑珍马上通知了上面领导,上面领导再上报给市公安局。
杨锦文和冯小菜今天来了解情况,也是市公安局和医院方面沟通过的。
朱俊毅曾经工作的小儿内科,坐诊的、住院部的医生和护士,加起来一共48人,其中有28个人跟他共过事。
为了能挖出朱俊毅在市五院工作期间的情况,再加上他的被害是否和拐卖案有关,杨锦文、冯小菜、孟淑珍带著六名刑警,找了一间会议室,一个个的问话。
「……朱俊毅为什么辞职,我不太清楚,反正他当时手上比较宽裕,我们工资都不高,但他比较有钱,穿名牌西装,买手表,我们也不知道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和贾国庆关系很好,他们俩都是川医大毕业的,同时分配到我们医院,当时我们医院的妇产科很忙,而且婴儿早夭率比较高,所以我们儿科室的医生,都会去妇产科工作一段时间……」
「拐卖孩子?我不知道这个事情。」
「对,医院没和我们说这个事情,不过那段时间确实挺奇怪的,张莉、张主任跳楼之前,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都被院长和副院长叫去谈过话……」
「没错,说的是张主任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患上了抑郁症,所以跳楼自杀的,对,是我最先看见的,当时她办公室里就她自己……我说的是实话。」
「张主任自杀之后,院长找朱俊毅谈过话,后来朱俊毅就辞职了。
从那以后,我们院长和副院长对妇产科就比较关注,副院长几乎每天都要过问妇产科的事情……」
「向英我见过,朱俊毅的爱人,他们是在校期间结的婚,朱俊毅来市五院工作时,他们孩子都一岁了。」
「我当然知道,朱俊毅这个人很烂的,别看他平时一本正经,骨子里坏透了,拿病人家属红包,都不带眨眼的。
女人?我想一想,好像是有一个患儿的母亲跟他关系有点不对劲……
名字,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反正那个女人每次带孩子来看病,只找朱俊毅。」
杨锦文问道:「是哪一年的事情?」
回答问题的是一个老医生,快要到退休的年龄了。
他想了想,回答道:「好像198几年,具体哪一年我也忘了……对了,好像是1984年,这个女人跟朱俊毅很熟,他俩认识。」
「什么样的女人?」
「不太正经的女人,那个时候,女性同志都很保守的,大街上哪有烫头发的,她还涂口红。」
「她经常带著孩子来找朱俊毅看病?带来看病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那孩子当时也就一两岁。」
杨锦文又叫了几个医生和护士进来问话,证实老医生所说的话,朱俊毅确实和一个风尘女关系不一般。
孟淑珍带人去翻找当时的诊治记录,患儿的名字和其母亲的名字查到了。
男孩的名字叫王曦,母亲的名字叫王娟。
接著,孟淑珍还去妇产科调查到,王娟在1982年初,在医院生下的这个孩子,当时朱俊毅就在妇产科工作。
但是,王娟并没有给儿子办理出生证明,并且,当时陪她生产的是两个女人,经过妇产科护士回忆说,这两个女人的穿著打扮在当时来看,算是比较伤风败俗。
也就是说,包括王娟在内的这三个女人,从事的职业可能不太正经。
毕竟,这两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太像王娟的家属。
「王娟?」杨锦文盯著手里泛黄的资料,蹙眉道:「这会不会是向英提起的那个情妇?」
冯小菜点头:「杨处,真有可能呢,向英在菜市场看见朱俊毅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当时那个女人跑了,向英还和朱俊毅吵了起来,两个人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所以才离的婚。」
「菜市场……」杨锦文问道:「向英有没有说哪个菜市场?」
冯小菜摇头:「没有具体说,我打电话去问问?」
「可以。」杨锦文点头。
他们在医院调查了一整天,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突然出现的线索,跟朱俊毅放在屋里的小卡片联系了起来。
杨锦文想著姚卫华他们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一些线索。
此时,姚卫华、猫子、蔡婷和龙羽,跟著吴华、陶芸正在旌阳区的地面上进行扫黄。
几个人聚集在车边,治安大队的面包车、车顶闪烁著警灯。
姚卫华抽著烟道:「这都扫了好几家了,没有认识朱俊毅的啊,咱们调查方向是不是搞错了?」
蔡婷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对,你想啊,当时小菜男朋友目击到的是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嫌疑人,如果真是小姐上门,会穿连帽衫吗?」
「也不一定。」陶芸摇头。
龙羽看了一眼从楼道里被抓出来的卖银女,个个穿的都很暴露,要么是小短裤、要么是小裙子,永远是低胸、嘴上涂著口红。
她咽了一口唾沫,福至心灵地讲道:「哦,我明白了,毕竟是上门嘛,也害怕被别人看见,所以外面穿一件连帽衫,外人就不会看出她的身份。」
「哎呦,你挺有经验。」猫子揶揄。
吴华分析说:「这两天晚上,我们抓的都是一些有组织的卖银女,还有一些散莺都是单干的,你们那个案子的被害人,可能叫的是散莺。」
「这怎么找?」姚卫华脸色发苦:「旌阳区这片的散莺,你们熟吗?」
吴华摇头:「这就不好找了,无组织的卖银女我们都不管的,也管不过来。」
陶芸看向被带上车的一些卖银女::「其实,我们也是为她们好,你们不知道,最近这一两年,正是艾*病的高发期,好多女人都染病了,不懂得保护自己。」
蔡婷点点头,先前抓的一个窝点,其中就有一个女人进行抵抗,手掌不小心被墙上的钉子扎破了,往抓捕人员身上甩血,还一边甩,一边大喊:「我得了艾*病,反正治不好了,要死一起死!」
姚卫华看了看手里的卡片,想著事先从小区门卫那里了解到,确实有卖银女进入过星光小区,但是仔细摸排了一遍,一点线索都没有。
吴华看见姚卫华和蔡婷有些灰心丧气,不好意思地道:「抱歉了,我们只能帮到这里,这些卖银女带回去后,我们会仔细盘问的,有什么线索,我们会马上通知你们。」
陶芸也抱歉地笑了笑。
「行吧,辛苦你们了。」蔡婷点头。
等吴华和陶芸上车离开,街面上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这条线索跟了好几天,查来查去,一无所获,大家都感到很疲惫。
「走吧,回去跟杨处报告。」姚卫华耸了耸肩,四个人坐进车里,蔡婷和猫子累得闭上眼、准备小睡一会儿。
龙羽坐在后座,向车窗外看了一眼。
街边的一处小卖部门前,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拿著一支烟,一边抬手抽了一口,一边望著车辆开走。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随后转身迈入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