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的指尖轻轻一抬，一朵晶莹剔透的水玫瑰在她掌心凝结，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小心翼翼地将它递给朱利安，脸颊微红。
“家族里的医生都说没办法，可您一下子就治好了……”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一串摇动的风铃，“这个送给您！”
朱利安接过那朵水玫瑰，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时，它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碎裂。他礼貌地点点头，将它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玛丽的眼睛亮晶晶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其实……下周我们家族在巴黎有一个舞会。”
她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朱利安医生可以参加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皮埃尔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玛丽，请不要让朱利安医生为难。”
玛丽低下头，但嘴角却固执地抿了抿。“有什么问题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反正我最后都会服从你们的安排的……就让我任性一下嘛。”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阿拉里克原本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枚硬币，听到这句话时，手指突然一顿。硬币“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人突然拽进了某段回忆。
西奥多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那种明知无力反抗，却还是想抓住一点点自由的挣扎。
朱利安的目光在玛丽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舞会的话，我可能走不开。”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柔和了些，“但喝杯咖啡的时间还是有的。”
玛丽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星。“真的吗？那……那说定了！”
皮埃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微微扬起。“既然如此，我会安排好时间。”
阿拉里克弯腰捡起那枚硬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冷硬。“你们慢聊。”
西奥多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朱利安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病历，水玫瑰在他手边静静融化，变成一小滩水渍。
"需要帮忙吗？"西奥多轻声问道。
"没事。"朱利安头也不抬地回答。
巴黎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塞纳河畔，露天咖啡座的白色遮阳伞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朱利安坐在角落的位置，黑色长风衣的领口微微竖起，遮住了他半边脸庞。他点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玛丽来得很准时。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发丝被一支珍珠发卡别在耳后，看起来比在诊所时活泼了许多。
“朱利安医生！”她小跑过来，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您真的来了！”
朱利安示意她坐下，嘴角微微扬起。“答应过的事，我不会食言。”
玛丽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双手捧着杯子，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我很少能单独出门，这次还是皮埃尔哥哥帮我瞒着祖母的……”
朱利安轻轻搅动着咖啡，目光扫过街角——一个熟悉的白发身影正假装浏览报纸，但那份报纸拿反了。
（阿拉里克，你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瞥见对面书店的橱窗后，西奥多正抱着一本厚重的医学辞典，假装认真阅读，但每隔三秒就往这边瞟一眼。
（……连西奥多也来了？）
玛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位先生……是在跟踪您吗？”
朱利安叹了口气。“算是吧。”
玛丽眨了眨眼，突然压低声音：“是火家族的前继承人候选阁下吧？我认得他。”
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一丝狡黠，“需要我帮您赶走他吗？德·蒙特卡莱尔家在这一带还是有点影响力的。”
还没等朱利安回答，玛丽已经抬手招来了不远处两名穿着灰色风衣的保镖，低声吩咐了几句。
五分钟后，阿拉里克被“请”到了咖啡桌前，一脸不爽地坐下。
“巧合。”他硬邦邦地说。
玛丽笑眯眯地托着腮。“阁下，您的报纸拿反了。”
阿拉里克：“……”
西奥多见状，干脆也走了过来，挠了挠头。“呃……我只是路过。”
朱利安扶额。“你们俩……”
在西奥多和阿拉里克被迫加入后，话题诡异地转向了神裔家族的近况。玛丽聊起巴黎的舞会、家族的规矩，语气里带着抱怨，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骄傲。
“其实当德·蒙特卡莱尔家的小姐也不全是坏事啦，”她轻轻晃着热巧克力，“至少我能穿最漂亮的裙子，吃最好的甜点……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如果我能自己选一次就好了。”
朱利安注视着她。“比如？”
“比如……”玛丽咬了咬嘴唇，突然压低声音，“比如我不想嫁给那个莫洛佐夫家的继承人！他们俄国人连喝汤都要加伏特加！”
阿拉里克嗤笑一声。“所以你宁愿嫁给一个无趣的边境医生？”
玛丽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笑起来。“反正……我知道最后还是要听家族的。但至少今天，我能和朱利安医生喝咖啡，这就够了。”
朱利安沉默了片刻。
她厌恶束缚，却又依赖家族的特权……
“玛丽，” 他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能完全自由地选择——你会离开德·蒙特卡莱尔家吗？”
玛丽愣住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晌才轻声说：“……我不知道。除了当大小姐，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一瞬间，朱利安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用“朱利安”的身份躲藏，却也因此获得力量的女孩。
离开咖啡厅时，阿拉里克突然拦住朱利安。
“你问她那些话，是想干什么？”
朱利安淡淡看了他一眼。“和你当初来诊所时一样——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阿拉里克皱眉。“她根本不会选。”
“现在不会，”朱利安望向远处被保镖护送离开的玛丽，“但总有一天，种子会发芽。”
西奥多站在一旁，忽然笑了。“就像某人明明气得要死，还是跟来当保镖了？”
阿拉里克：“……闭嘴，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