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细雪,拍打着诊所的玻璃窗。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映照出屋内几人的影子——Juliette正俯身检查Felix的脉搏,Theo靠在书架旁翻着一本旧医学期刊,而Alaric则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硬币,金属在他指间翻转,偶尔折射出冷光。
“之前在慕尼黑和电家族勾结的那个党派又开始活跃了,” Juliette头也不抬地说道,手指轻轻按压Felix的手腕,“你那边还好吗?”
Felix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但嘴角仍挂着那抹熟悉的苦笑。“是的,但他们其实不太能控制他们。”他轻声咳嗽了一下,“没有继承人和契约,希望让他们少闹点事。”
Alaric哼了一声,硬币“啪”地一声被他按在桌面上。“那可不一定,”他斜睨了Felix一眼,“电家族里信仰契约的人又多了起来,老头子,你最好多活几天,不然鬼知道继承人权力落回去的话……”
Jet皱眉,终于抬起头。“这和人数有什么关系?”
Alaric挑眉,目光转向Felix。“他没和你提过?”
Felix闭上眼睛,像是疲惫不堪,又像是逃避什么。“自从我宣布拒绝使用契约后,他们就什么也不告诉我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但我知道,他们最近在秘密集会。据说,人越多,契约的束缚就越强。”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Theo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开口:“所以他才急着到处留种,真讽刺。”他的语气平静,但Juliette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肩膀——像是一根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Alaric耸了耸肩,硬币在他掌心转了一圈。“你不会以为Igantius生那么多小孩只是为了好玩吧?”
Jet没有立刻回应。她松开Felix的手腕,直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上。雪片无声地堆积,像是某种隐喻——一层又一层,直到原本的轮廓被彻底掩盖。
“Jacob说过,”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自从人类的信仰消退之后,他们家族的影响力就一落千丈……”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就像我精神漫游时看到的,那些家族成员的精神像被无形的线连接着,越密集的地方,线就越牢固……契约是群体性精神暗示。”
壁炉里的火焰忽然“噼啪”爆响了一声,火星四溅。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某种遥远的低语。
Felix缓缓睁开眼睛,望向Juliette,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神情。“你看到了,对吗?”他轻声问,“那个网。”
Jet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足够。
Alaric盯着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医生比我们想象的走得更远啊。”
Theo合上了书,深棕色的眼睛——那只属于Juliette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窗外,雪依旧在下。
经济危机仍在继续,当Juliette从漫长的精神漫游中醒来时,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眨了眨眼,深棕色的瞳孔尚未完全聚焦,仿佛仍被困在千万个陌生人的记忆里——饥饿的胃袋紧缩、孩童的啜泣、男人在街头攥紧拳头却无处发泄的愤怒……这些情绪像铅块一样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Jet?”
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Theo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眉头微蹙。他的白发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左眼——那只属于她的深棕色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脸色很差。”他轻声说,将茶杯塞进她冰凉的手心,“又看到什么了?”
Juliette低头盯着茶面漂浮的柠檬片,摇了摇头。她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那些破碎的情绪太沉重了,连分享都像是一种残忍。
Theo没有追问。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壁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面包和几颗干瘪的苹果。
“大萧条时期,连糖都成了奢侈品。”他背对着她嘟囔,指尖“啪”地擦出一簇小火苗,小心翼翼地炙烤着面包的边缘,“幸好Santi还藏了点蜂蜜。”
焦糖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Juliette抬起头,看着Theo专注的侧脸——他抿着唇,火光照亮了他下巴上那道在一战时留下的浅疤。他烤得很耐心,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实验仪器,时不时还偷瞄她一眼,确认她在看。
幼稚鬼。
她忍不住笑了。
“给。”片刻后,Theo将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片递过来,上面涂着一层薄薄的、融化的蜂蜜,“虽然比不上剑桥那家店的司康,但……”
他的话没能说完。Juliette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Theo僵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难吃就直说,不用这么感动。”
“闭嘴,Thermo。”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大衣里。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屋外,寒风卷着失业工人的抗议声掠过街道。但此刻,蜂蜜的甜味和Theo身上熟悉的烟火气,让那些嘈杂的痛苦暂时远去了。
Juliette吃完最后一口蜂蜜面包,指尖轻轻抹去唇边的一点糖渍。她沉默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整理思绪。
“Theo,”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在精神漫游里注意到……之前被电家族渗透的那个党派,支持率又开始上升了,按照Alaric之前提到过的,有可能是信仰人数又多了起来。”
Theo挑眉,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慕尼黑那帮人?”
“嗯。” Juliette点头,目光变得锐利,“他们换了个更温和的口号,但骨子里没变。我想让Eric最近多留意街头的动向,顺便通知Felix,让他也小心些。”
Theo站起身,顺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走吧,我陪你去。”
他们穿过诊所狭窄的走廊,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Theo抬手敲了敲Eric的房门,无人应答。
“又隐身了?”Theo叹气,刚想再敲——
“我一直在这儿。”
Eric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背后传来,Theo猛地转身,Juliette则只是微微侧目,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神出鬼没。
“老天!”Theo按住胸口,“你能不能至少咳嗽一声?”
Eric的身影渐渐浮现,像雾气凝结成实体。他耸耸肩,嘴角挂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那多没意思。”
Jet无视两人的拌嘴,直切主题:“最近街上有什么异常吗?”
Eric的表情严肃起来。“无业游民和流浪汉越来越多了,但暂时没发现能力者找麻烦。”他顿了顿,“不过……有些新面孔在暗中分发传单,内容很‘煽动’。”
“电家族的人?”Theo问。
“不确定,但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电流感。”Eric摇头,“更像是普通人,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Juliette思索片刻,吩咐道:“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些突然活跃的集会点。如果发现能力者介入,立刻通知我。”
Eric点头,身形再次淡去,只留下一句飘在空中的:“记得付我加班费。”
离开诊所,Theo和Juliette穿过寒风凛冽的街道,朝Felix常去的咖啡馆走去。玻璃橱窗上凝着薄霜,隐约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
推门进去时,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Felix正坐在那里,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杖斜靠在桌边。而他对面,Alaric懒散地倚在椅背上,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硬币,火焰在指缝间忽明忽暗。
两人似乎在聊什么,Felix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Alaric……难得没有露出那副讥诮的表情。
Theo吹了声口哨。“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Alaric抬头,火焰“嗤”地熄灭。他眯起眼睛,语气却带着调侃:“怎么,医生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实验室了?”
Juliette没接他的挑衅,径直坐到Felix旁边。“我们需要谈谈电家族的事。”
Felix的笑容淡了几分,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是我的堂弟Konrad吗?虽然不是继承人,但他一直热衷于煽动普通人,他有什么动作吗?”
“之前在慕尼黑的那个党派,他们支持率在回升,”Jet压低声音,“他们在利用普通人的不满做掩护。”
Alaric突然冷笑一声。“当然,那群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借刀杀人’?”
Theo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很清楚?”
“我只是有脑子。”Alaric反唇相讥,但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尖锐,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Felix轻咳一声打断他们,手指摩挲着手杖顶端。“我会留意家族内部的动向。不过……”他犹豫了一下,“Konrad最近确实频繁接触一些政客,确实包括……那个新崛起的党派。”
Jet和Theo交换了一个眼神。
"Felix,"Juliette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最近局势不太平,你最好减少去街上分发物资的次数。"
Felix笑了笑,那双蓝眼睛依然温和,却透着一丝固执。"医生,你知道的,那些面包和药品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Juliette直视着他,"但如果Konrad的人盯上你呢?你现在是他们的'绊脚石'。"
Theo在一旁点头,补充道:"Jet说得对。你的身体状况好不容易稳定了些,要是再遇到袭击——"
"那我至少是倒在值得的地方。"Felix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
Alaric突然嗤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真是感人。"他转动着手中的硬币,火焰在指间跳跃,"但你以为你的死能改变什么?电家族早就把你当透明人了。"
话虽刻薄,但Juliette敏锐地注意到——Alaric的目光始终没离开Felix微微发抖的右手。
Felix并不生气,反而笑了。"也许吧。但你知道吗,Alaric?"他抬起头,"在这样残废了十几年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被记住的方式,从来不是靠'谨慎'。"
咖啡馆的嘈杂声似乎突然远去。
Theo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Felix的肩膀。"至少带个保镖?Eric可以——"
"不用了。"Felix摇摇头,突然狡黠地眨眨眼,"况且,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虽然是个瘸子..."
一道细小的电弧突然从他指尖窜出,精准地击中了Alaric的咖啡勺,"当"的一声把它打翻在桌上。
Alaric挑眉:"...看来医生把你治得太好了。"
Juliette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又严肃起来。"至少答应我,避开码头区。那里最近聚集了太多极端分子。"
Felix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遵命,医生大人。"
Alaric突然站起身,硬币"啪"地拍在桌上。"走了。"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却在经过Felix时停顿了一秒,"...别死得太难看,舅舅。电家族已经够无聊了。"
门铃叮当作响,寒风卷着雪花涌进来又退去。
Felix望着Alaric离去的背影,轻声说:"他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Theo咧嘴一笑:"以Alaric的标准来说,简直是情书。"
Juliette望着窗外渐大的风雪,突然希望——这场寒冬能对温柔的人仁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