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会客室里,炉火微弱地燃烧着,窗外的雪片簌簌拍打玻璃。伊格内修斯·阿什福德独自踏入房间,银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从容地坐下,仿佛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家族继承人。
朱丽叶特坐在他对面,注视着他的动作:“您好。”
伊格内修斯微微一笑,伸出手悬在空中:“你好,玛丽-伊丽莎白·陈。”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入空气。西奥多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但朱丽叶特只是轻轻抬了抬指尖,示意他不必反应。
朱丽叶特没有和他握手:“看来您调查得很彻底。”
伊格内修斯见没有回应,收回手:“我只是习惯记住别人的本名,尤其是……值得记住的人。”
阿拉里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蓝眼睛里闪烁着讥诮:“真讽刺啊,堂堂阿什福德家的继承人,现在连个仆从都使唤不动了吧?”
他点燃一束火苗,故意在伊格内修斯面前晃了晃,“听说你那些‘忠诚’的族人,已经开始变卖祖产了?”
伊格内修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产业?那不过是契约的附属品。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账本上。”
朱丽叶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毫无慌乱。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听说,您有话要对我说。”
伊格内修斯十指交叠,目光如炬:“我承认,十年前我低估了你。但现在……”
他点燃一束火苗,故意在伊格内修斯面前晃了晃,“你已经快要触碰到‘那个’了。作为未来的神明,你有资格知道真相。”
西奥多听闻嘴角绷紧,阿拉里克嗤笑一声,但朱丽叶特依旧沉凝。
朱丽叶特微微点头:“请说。”
伊格内修斯向后靠去,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你们认为契约是枷锁?没错。但它也是馈赠。正因为契约存在,我们才得以用能力庇护凡人——”
他指了指壁炉,“阿什福德家的火焰在寒冬中救活了多少冻僵的农夫?德·蒙特卡莱尔家的清水浇灌了多少干涸的田地?而冯·阿德勒家的雷霆……”
他冷笑一声,“又击退了多少试图劫掠的蛮族?”
炉火噼啪一响,而他的声音渐沉。
伊格内修斯收回手:“可凡人如何回报我们?治愈家族行医济世,却因契约衰弱而被送上绞刑架。”
他摇了摇头,“现在同样的命运正降临在冯·阿德勒和利维家身上——你以为废除控制权就能终结悲剧?不,那只会让所有能力者沦为待宰的羔羊。”
朱丽叶特沉静地反问:“没有契约,你们依然能行善。”
伊格内修斯突然倾身向前:“天真!这千年网络一旦崩塌,“他指向西奥多和阿拉里克,“他们的能力也会消失——包括你珍视的这两个火种。”
朱丽叶特的瞳孔微微一缩。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朱丽叶特轻声说:“可您现在没有契约了,他们仍能使用能力……所以,您要么在撒谎,要么……”
伊格内修斯嘴角勾起:“要么契约即是‘力量之源’,也是‘缰绳’。“
他意味深长地转向西奥多和阿拉里克,”要不要试试?现在就对你的朋友们下个命令——看看会发生什么?”
房间骤然死寂。西奥多的呼吸停滞了,阿拉里克的手掌在扶手上留下焦痕。
朱丽叶特抱起双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格内修斯低笑出声:“啊,对了,你想要给他们‘自由’……“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众人,”但等他们失去能力,在枪炮前瑟瑟发抖时,他们会跪着求你重新套上枷锁。”
朱丽叶特仰头看着他,歪了歪头:“也许吧。但至少……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她的眼眸深不见底,”还是说,您只是害怕再也无法操控他人了?”
伊格内修斯居高临下地凝视她:“我们拭目以待,玛丽-伊丽莎白……看看是你的理想坚韧,还是人性更善于背叛。”
他转身离去,雪粒随着敞开的门扉卷入。壁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又渐渐黯了下去。
伊格内修斯的脚步声消失,屋内只剩下壁炉木柴轻微的爆裂声。
阿拉里克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蓝眼睛在火光下闪烁:“喂,医生……你真的不试试命令我们吗?”
朱丽叶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拨了拨炉火:“无聊。”
西奥多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了阿拉里克一眼:“你是嫌今天还不够麻烦?”
阿拉里克摸了摸下巴:“我只是好奇嘛。万一真的有用呢?比如——”他忽然坐直,模仿伊格内修斯那种居高临下的语调,“‘西奥多,给我倒杯茶。’”
西奥多面无表情:“我会把茶泼你脸上。”
朱丽叶特终于抬眸,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我还在想他刚才说的话。”
阿拉里克向后一靠,懒洋洋地说:“有什么好想的?他就是不甘心失去控制权,所以吓唬你。”
朱丽叶特轻轻摇头:“不全是。契约如果真的只是‘开关’,那废除它未必会让人失去能力……但伊格内修斯似乎很确定后果。”
西奥多皱眉:“你觉得他在误导我们?”
沉默片刻,朱丽叶特说:“……我不确定。但他太自信了,就像——”她盯着跳动的炉火,“就像他早就知道我会怎么选。”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阿拉里克忽然轻笑一声:"那不如这样——"他站起身,走到朱丽叶特面前,微微俯身,蓝眼睛直视着她,"医生,命令我。"
朱丽叶特仰头看着他:"为什么?"
阿拉里克的笑容越发狡黠:"随便说点什么,比如'阿拉里克,闭嘴'或者'去把西奥多的茶倒掉'……看看会不会生效。"
西奥多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
朱丽叶特却忽然开口,稍稍低了低头:"阿拉里克,坐下。"
阿拉里克眨了眨眼,然后——真的坐了回去。
"……等等,你刚才——"西奥多愣住了。
阿拉里克大笑起来:"骗你的!我当然是自己想坐下的!"
朱丽叶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书:"果然很无聊。"
西奥多扶额:"你们两个……"
屋外的雪依然在下,但炉火边的空气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