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叶特紧跟着阿拉里克，脚步轻盈地踏在厚实的地毯上。她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通往庄园中心的走廊，再往前便是长老们和继承人的居所，伊格内修斯的书房也在那个方向。
拐角处突然亮起昏黄的灯光，守夜人的提灯在黑暗中缓缓逼近。
阿拉里克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朱丽叶特的手腕，将她拉进一处凹进的阴影里。两人的肩膀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
"能感知到他吗？能用认知操纵吗？"阿拉里克压低声音问道。
朱丽叶特轻轻摇头，神色却异常镇定："别担心。"
随着灯光越来越近，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阿拉里克突然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医生，还记得慕尼黑那次吗？"
朱丽叶特皱眉："我们去过太多次了，你指哪一次？"
"被汉斯耍得团团转那次。"阿拉里克几乎贴着她的耳畔低语，"要不要再演一场？"
朱丽叶特盯着逼近的灯光，轻声道："只要你别玩火，别做多余的事，他就发现不了。"
阿拉里克低笑一声，借着角度微微倾身，两人的身影在阴影中交叠。朱丽叶特没有躲闪，目光越过阿拉里克的肩膀，紧盯着守夜人的一举一动。
提灯的光晕缓缓掠过他们藏身的角落，守夜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阿拉里克才松开手后退一步。朱丽叶特整了整衣领，淡淡道："继续带路。"
阿拉里克却没有立即动身，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眯起眼睛："你刚才用了隐身的能力？"
朱丽叶特唇角微扬，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阿拉里克轻哼一声转身带路，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朱丽叶特依然安静地跟在身后，黑发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两人在幽暗的走廊里又前行了一段，朱丽叶特突然伸手拽住阿拉里克的衣角，低声唤道："阿拉里克。"
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落，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
"再往前，"朱丽叶特松开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就是伊格内修斯和长老们的住处了。"
阿拉里克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怎么，医生，在害怕？"
朱丽叶特没有立即回应。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门缝下渗出的一线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认知操纵对他们不起作用。"她最终说道。
阿拉里克轻嗤一声，指尖跃起一簇幽蓝的电光，映亮了他锐利的蓝眼睛："但有你在，契约也奈何不了我们。"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衅，"怎么，你是觉得我收拾不了那只老狐狸？"
朱丽叶特摇头："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她环视四周，声音更低了，"但如果火家族的人聚集起来，我能提供的抗性会减弱。"
阿拉里克沉默了一瞬，随后耸耸肩：“确实。”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所以我们才要抓紧时间，不是吗？"
朱丽叶特依然站在原地："就算我强行解除了火家族的契约，之后呢？"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能全身而退吗？"
阿拉里克笑了，那笑容带着他一贯的狂妄，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所以我特意选了今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长老们都在参加防空会议，庄园里只剩伊格内修斯和几个护卫。"
朱丽叶特纹丝不动："然后呢？我们离开之后呢？"
"然后？"阿拉里克挑眉，仿佛她问了个多余的问题，"然后我们就不用再被那些该死的规则束缚了。火家族的人可以自己选择——是继续依赖能力，还是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朱丽叶特轻轻摇头："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
"火家族已经是最后一个坚守契约的大家族了，"阿拉里克语气笃定，"况且年轻一代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他们想追究，也翻不起多大风浪。"
"但我们现在还在火家族的势力范围内，"朱丽叶特冷静地指出，"即便没有契约，他们也有千百种方法对付我们。"
阿拉里克不屑地笑了笑："那就远走高飞。"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帮康拉德转移电家族难民时，我把所有门路都摸清了。"
他突然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在讨论度假计划，"你喜欢哪里？北美？加拿大可能更合适，美国对亚裔不太友好*。澳大利亚？新西兰？或者..."
他顿了顿，"想回你的家乡看看吗？不过最好等战争结束。"
朱丽叶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头："伊格内修斯的交易可以考虑，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阿拉里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向前逼近一步，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风险。"
他蓝色的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契约最初是为了避险，可后来呢？"他冷笑，"放任他交易才是最大的风险——这种一次性买卖，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还闪烁着微弱的电光："所以，要和我一起吗？"
朱丽叶特凝视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昏暗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静静回荡。
最终，朱丽叶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阿拉里克的手腕——不是向前，而是拉着他往回走。
阿拉里克怔住了："...医生？"
"你说得对。"朱丽叶特望向密道的方向，声音很轻，"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阿拉里克眉头紧锁："帮什么忙？"
“回去再说。”朱丽叶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坚定地拉着他往回走。
两人沉默地穿行在月光斑驳的走廊里，彩窗投下的光影在他们脚下流转。
良久，朱丽叶特轻声开口："...谢谢。"
阿拉里克侧目看她："谢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