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和让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市政厅建筑群侧面一扇极不起眼、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
让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伸出手掌,一团清澈的水球在他掌心迅速凝聚。
他将水球轻轻按入锁孔,那水球仿佛拥有生命般,立刻根据锁芯内部结构变形,精准地填满每一个空隙。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有一名守卫。
那守卫见是他们,没有丝毫阻拦,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迅速离开前去报信。
没过多久,一位衣着考究、神色谨慎的先生便匆匆赶来。
“水家族的两位在这个时间来访,”先生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想必是有了什么非常要紧的事?”
让没有寒暄,直接抛出重磅消息:“我们得到确切情报,如果德军守不住巴黎,他们计划炸毁整座城市。”
那位先生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这……这太疯狂了吧?!”
让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确信:“确实疯狂,但他们是什么样子,这四年里,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可这是巴黎啊……”先生喃喃道,脸上血色渐褪,“这个城市的意义……”
让的目光转向窗外,指向看不见的远方:“也许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想要毁掉它。想想华沙,想想其他那些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的城市吧。”
先生开始不安地踱步,双手交握:“也许……也许我们应该先想办法确认一下?直接与守军冲突绝非明智之举。盟军已经在逼近了,我们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
“情报千真万确!”一旁的伊莎贝尔忍不住插话,她夸张地挥着手,语气急切地想要加强说服力,
“那位‘城市破坏者’*,你知道吧?他现在就在巴黎!炸药已经安置了很多很多!就差最后按下按钮了!”
让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紧盯着先生追问:“这是真的吗?那位‘城市破坏者’真的在巴黎?”
先生显然被这个具体而骇人的名号吓住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他确实前天抵达了……如果真是这样……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他掏出手帕,开始擦拭额角冒出的冷汗
伊莎贝尔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所以,这位先生,现在只有您能想办法接触巴黎军政长官了!越早介入劝说,巴黎才越有希望啊!”
“好的,我这就去试试。” 先生擦了擦汗,但脸上依旧充满忧虑,“可是……他们真的会听我说吗?”
让目光沉稳地看着他:“总要有人去试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巴黎被毁。”
伊莎贝尔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对了!夫人不是和那位瑞典的总领事先生也有些交情吗?他是不是也一直致力于保护巴黎的文化遗产?要不要请他也一同出面?”
那位官员先生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如果总领事先生也能加入,以他的中立国身份和对巴黎的热爱,分量就重多了!那就太好了!”
让立刻点头:“有道理。而且据我所知,他确实深爱着这座城市,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这就去联系他。”
“好的,”官员先生定了定神,“那么,我们晚些在莫里斯酒店附近碰头。”
不久后,让和伊莎贝尔便成功请来了瑞典总领事先生。
他果然一见面就显露出极大的焦急与担忧,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这真是太可怕了,难以置信……”
但他立刻意识到失态,警惕地环顾四周,将后续的话语咽了回去。
在酒店门口,伊莎贝尔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着空中某处,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专注地倾听着什么。
市政官员先生与总领事先生快速地和让再次确认了关于德军炸毁巴黎的计划,以及盟军暂时并未打算立刻进军巴黎的情报。
时间紧迫,两位先生不再多言,与让和伊莎贝尔匆匆告别,怀着沉重的心情,前去寻找那位手握巴黎生死大权的德军巴黎军政长官。
让和伊莎贝尔则留在附近的街道上,隐入人群的阴影之中。
让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下意识地踱着步,他周围的空气不自觉地变得湿润,细小的水珠开始在他身旁凝结、悬浮,反映出他内心的焦躁。
相比之下,伊莎贝尔却显得平静许多,她背靠着墙壁,目光甚至有些出神地追随着附近树枝上的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忽然无风自动,发出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快速经过。
让瞬间绷紧了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那片灌木丛,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看不见的……不会是勒布朗家的那些叛徒摸过来了吧?”
伊莎贝尔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视线还停留在那只小鸟身上,语气轻松:
“诶呀,没事的,让先生。最近又是大罢工,又是盟军逼近,勒布朗家的人估计也忙得团团转,哪有空专门来找我们麻烦。”
让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围躁动的水汽渐渐平息、消散。“你还真是乐观。”他语气复杂地评价道。
伊莎贝尔这才转过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带着一种单纯的信任:“毕竟,现在有这么多厉害的人在呀。”
“神明大人就在这里(指脑中),她还派了使者亲自来了,而且皮埃尔也逃出来了,甚至连索菲都那么厉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当然会紧张害怕啊。”
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她泼冷水:“就是他们再厉害,也总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和意料之外的状况。到时候你怎么办?”
伊莎贝尔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我就更没有办法了呀。既然没办法,操再多的心也没有用,还不如省点力气,等需要我的时候再做我能做的事。”
让被她这套逻辑噎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换了个角度:“不知道神明大人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怎么想。她不是总把‘自己选择’、‘自己负责’挂在嘴边吗?”
伊莎贝尔闻言,立刻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在心里发问:(所以……神明大人觉得呢?我这样想,有什么不妥吗?)
脑海那头沉默了片刻,伊莎贝尔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审视的意味,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最终,朱丽叶特的声音响起:“完全没有不妥。认清自身能力的边界,并将信任交付给值得托付的同伴,同样是明智的选择。”
伊莎贝尔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继续专注地去看那只在枝头跳跃的小鸟了,仿佛周遭的紧张与等待都与她无关。
让看着她这副样子,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将更多的忧虑压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