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19日，法国，巴黎，水家族下水道据点]
皮埃尔带着埃里克来到下水道中水家族据点附近。
在操纵水流打开暗门前，皮埃尔停下脚步，对埃里克低声道：“等一下……”
埃里克立刻点了点头，理解地说：“明白，让你来说话，我知道。”
皮埃尔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埃里克紧绷的身形，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希望水家族的人和医生打交道了这么久，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对你……稍微留点情面吧。”
说完，他集中精神，引导水流触动了水底的隐秘机关。
伴随着石壁摩擦的轻微声响，暗门缓缓打开。
埃里克紧随皮埃尔进入据点内部。
他保持着完全显形的状态，没有试图隐藏，但身体的每一根线条都透露出极度的紧张，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敌意。
他们刚一进门，激烈的争吵声便扑面而来。
只见克莱德情绪激动，几乎是在吼叫：
“我们还在等什么？！全国抵抗运动委员会和巴黎解放委员会都已经发出联合呼吁，号召巴黎人民起义了！作为巴黎的一份子，我们水家族有什么理由拒绝参与？！”
让正用力揉着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挣扎：
“可是克莱德，你也听到爱洛伊斯夫人通过伊莎贝尔传回来的信息了！连自由法国在巴黎的代表都明确表示不支持现在起义！起义只会激怒守军！”
“夫人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再观望一下，等待时机，说不定新神的认知操纵就能……”
“认知操纵？！谁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克莱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水杯里的水都剧烈晃动起来，甚至有几滴水珠不受控制地浮到空中。
他刚要继续怒吼——
一旁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劝解哪一方的伊莎贝尔，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刚刚进门的皮埃尔和埃里克。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提高了音量，试图压下争吵：“先别吵了！都别吵了！皮埃尔和神明的使者来了！我们先听听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再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聚焦在皮埃尔和显形而立的埃里克身上。
空中那几颗因克莱德情绪激动而浮起的水滴，也仿佛失去了力量支撑，悄无声息地落回了杯中。
尽管据点内部分人认出了埃里克是常伴在朱丽叶特身边的那位隐形保镖，但几道混杂着不满、警惕，甚至隐隐仇恨的目光，落在他那若隐若现的身形和显眼的棕色卷发上——
那是属于勒布朗家族的标志。
埃里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感到一阵针刺般的不适，但他立刻强迫自己站直，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本能地想要彻底消失、融入背景的冲动。
克莱德抱着手臂，发出一声不满的“啧”，目光锐利地看向皮埃尔：
“皮埃尔？我们真的要相信他的判断吗？别忘了，他可是在40年就因为失误被捕了，差点把我们都拖下水！”
让试图缓和：“但他到底是……”
“是什么？爱洛伊斯大人的孙子吗？”克莱德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尖锐，“连夫人那样睿智的人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更何况是远远不如她的皮埃尔？”
皮埃尔向前一步，没有回避这尖锐的指责，反而坦然接受：
“克莱德说得对。确实如此。我因为自己的个人错误和轻信，很早就远离了这场斗争的核心，没能和大家并肩作战到现在。”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上面本该有一枚纯水袖扣，脸上露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笑容，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面孔：
“因此，我不能，也没有资格说我的想法和意见有多正确。甚至——”他稍作停顿，语气更加坦诚，“——我知道，这里还有人愿意听我说话，完全只是因为我是爱洛伊丝夫人的孙子。”
他随即抬手指向上方，指向那座危在旦夕的城市：“我想，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守军有毁灭巴黎的打算。”
“我们也知道了，因为一些阻碍，神明的认知操纵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生效。”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后身影因紧张而微微晃动、却坚持没有消失的埃里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现在，这个城市里，依然有无数不同的人，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应对这场危机。”
“索菲和她的朋友们在搜寻炸药，凡人的抵抗组织在街头酝酿行动，市政官员和外交官在努力周旋……”
“我们还无法得知这个城市的最终命运会走向何方。”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正因为未来充满了这种不确定性，我不认为，在此刻，有任何一种选择会是绝对‘正确’或‘错误’的。”
“我们每个人，都只能依据自己掌握的信息、自身的信念以及对局势的判断，来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
剩下的水家族成员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克莱德紧盯着皮埃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审视：“所以，你的意思是？”
皮埃尔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会和最初决定投身抵抗时一样，参与战斗，尽我所能去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让和那些面露犹豫的人，“我绝不认为这是唯一的答案。”
“选择留在这里，保全力量，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以其他方式贡献力量，同样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决定。”
“无论他人的意见如何，无论外界的呼声怎样，你们都可以拥有并坚持自己的选择。”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克莱德凝视了皮埃尔片刻，终于向前一步。
他伸出手，空气中细微的水汽迅速在他掌心汇聚、凝结，最终形成一朵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水玫瑰。
他郑重地将这朵水玫瑰轻轻插在皮埃尔胸前的口袋里——这是水家族内部表达认可与信任的传统方式。
“好吧，”克莱德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这次你可别再选错队友了。”
他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埃里克，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又一朵稍小些但同样精致的水玫瑰在他掌心成型，他将其递向埃里克。
埃里克看着这朵由水构成的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克莱德看着他，语气复杂：
“水家族毕竟和医生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了。她有办法对付契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其影响，我们还是知道的。所以，我并不担心你会被勒布朗家的契约直接控制。”
埃里克抬起头，直接问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那你就不担心，我即使没有被契约控制，也会因为血缘关系，而去帮助勒布朗家族吗？”
克莱德闻言，反而扯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耸了耸肩：“如果你真要那样做，我也阻止不了你。你就当这个——”
他指了指埃里克手中的水玫瑰，“——是一次投资好了。一次关于信任的投资。”
埃里克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点了点头。
他模仿着皮埃尔的样子，将那朵水玫瑰郑重地、略显笨拙地别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上，低声承诺道：“我会尽量……不让你亏本的。”
“我也去！”伊莎贝尔立刻站到了皮埃尔身边，眼神坚定。
紧接着，房间里的人开始分化，陆续有几个人默默走到了皮埃尔和克莱德的身后，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皮埃尔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凝重的让，以及选择留下的另外几位成员，理解地点了点头：“让，那么这边，就交给你了。”
让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即将奔赴险境的同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叮嘱：“你们……诸事小心。”
“明白。”皮埃尔和他身后的人齐声应道。
“那么，”皮埃尔转向克莱德，语气转为紧迫，“抵抗运动的其他人在哪里聚集？”
克莱德眼神锐利起来，率先向出口走去：“我们先去巴黎市政厅附近！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聚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