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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战果(1 / 1)

祁同伟的通情达理和善解人意,让宋明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同伟同志,这……这真是……太感谢你的理解和顾全大局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未及而立,却思虑如此深远、手段如此老练的年轻人,眼神中有感激,有钦佩,语气诚挚地道:“你放心!你们林远县公安局以及你个人在此次行动中起到的关键作用,我都会如实记录。属于你们的功劳,一样都不会少!”

“等孤鹰岭这案子尘埃落定,省厅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说法!”

祁同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点头道:“宋厅长言重了,我们也只是尽了一名警察应尽的义务。”

其实不让宋明夫上报自己的伤情,祁同伟还有更深的考量。

现在对于富源煤矿制毒窝点的侦查工作,正处于最关键的阶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不管是他还是林远县局,此时更需要的都是是低调潜行,而非聚光灯下的英雄光环。

毕竟,参加省厅统一行动这件事情,并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可如果在一场震动全省、甚至可能惊动更高层的大案中起到关键作用,并英勇负伤,那耀眼的光环和随之而来的各方审视,必然会成为林远县局秘密行动最不需要的负担。

当然,害怕家人的担心,确实也是祁同伟考虑的点之一。

毕竟,除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的父亲、母亲、叔叔舅舅姑姑姨们,也都身居要职或在重要领域拥有非凡的影响力,为了自己这点皮外伤搅得汉东不得安宁,实在没那个必要。

所以便卖了宋明夫一个顺水人情。

但是对于宋明夫而言,祁同伟这个决定,却不亚于直接挽救了他的身家性命。

堂堂一位副厅级干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祁同伟只是受了点轻伤。

宋明夫本想安排救护车送他去京州的大医院接受治疗,但是却被祁同伟拒绝了。

于是他就被安排到了最近的岩台市青山区人民医院。

经过更详细的检查,医生最终确认祁同伟左臂上是典型的子弹擦伤加轻度肌肉组织撕裂,未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清创缝合后静养和消炎即可。

至于肋下的钝伤,诊断结果是左侧第七肋骨轻微骨裂,伴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淤血,一个月左右便能基本恢复如常。

医生的建议是住院观察几天,一是控制手臂伤口感染风险,二是便于观察肋骨骨裂恢复情况,避免因活动不当加重伤势。

反正赵东来他们都还在山上没下来,祁同伟也就不急着回林远县,干脆就听医生的,在青山区人民医院住了下来。

宋明夫对祁同伟的安全格外上心,亲自指示青山区公安分局安排了两名精干的民警,24小时轮班守在病房外,确保祁同伟在岩台市地界上的绝对安全。

……

孤鹰岭的扫毒行动足足持续了三天时间。

第三天下午,赵东来等人才终于收队,风尘仆仆赶到了青山区人民医院。

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熬了几个大夜之后的疲惫,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大战后的亢奋。

“祁书记!您感觉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赵东来快步走到病床面前,关切地道。

“就是一点轻微骨裂,养着就行。”祁同伟示意他们自己找地方坐,然后才好奇地道:“你们的任务都结束了?”

“结束了!”赵东来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武警昨天下午才把整个村子彻底清理完,省厅的人也在帮着搜捕残敌,固定证据,忙得脚不沾地。外围布防点后来倒是一直很安静,再没漏网之鱼撞过来。”

他喝了口水,才继续说道:“我们林远县这次也算是立下泼天大功了!听说我们拦截到的那一伙人,全是孤鹰岭这个毒窝最核心的首脑和骨干!”

“那个被您救下来的笔记本,更是整个贩毒集团的密账。所有的资金流向、上下线关系、保护伞名单,全在里面。省厅的同志看到之后眼睛都直了……”

说到这里,赵东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声音也低沉下来:“经过查证,被我们当场击毙的那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境外来的雇佣兵,就是拿56冲的那两个人。”

赵东来看向祁同伟,语气满是钦佩:“祁书记,多亏了您带着我们在那条小路上设伏,要是让他们摸到我们原本布防的外围,就凭我们那几把小砸炮,兄弟们怕是要吃大亏!”

听到毒贩中居然有境外雇佣兵,祁同伟也不免一惊

能成被贩毒集团聘请来保护首脑的雇佣兵,必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绝对不是几个普通小警察能够匹敌的。

而且对方手里的武器还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要是正面对抗,自己这边的几个人估计一分钟都撑不下来。

还好利用地利优势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两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居然被几支警用64式手枪撂倒,死得也是够窝囊的。

但战场本就瞬息万变,结果才最重要。

如果祁同伟他们按原计划在外围布防,等他们摸到防线边缘,以那两个雇佣兵的火力和战术素养,失去先手主动权的警察恐怕会被当成活靶子打,伤亡绝对惨重。

很可能会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就算当时偷袭得手,第一波攻击就干掉了一个人,但如果祁同伟稍微多犹豫一秒,给剩下那个人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这个伏击小队照样免不了团灭的结局。

现在想来,自己这点伤,换来贩毒团伙核心人物落网、关键证据保全、以及避免了战友的重大伤亡,祁同伟觉得,简直千值万值!

“听说这次的战果也是大得吓人!缴获的成品、半成品粉都得按吨算。现金、金条堆成山。枪支弹药也是不计其数,爆出来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赵东来感慨了一句,喃喃道:“孤鹰岭这阵仗,已经大得吓死人了。”

“祁书记,您说,咱们林远县富源煤矿底下藏着的那个窝点,要是挖出来,得是什么光景?”

“会比这个还大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赵东来的问题。

从目前掌握的蛛丝马迹来看,富源煤矿底下藏着的那个窝点,比起孤鹰岭那个毒村,规模应该只大不小。

在医院这两天,祁同伟也陆续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这次扫毒行动,虽然取得了非常巨大的战果,但是由于严重低估了制毒团伙的凶残程度和武装水平,参战的武警官兵阵亡了八人,重伤十几个。

各地抽调来的警察队伍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损失可以说是非常惨重

而富源煤矿里面那个毒窝,情况远比孤鹰岭这个毒村更加复杂,祁同伟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无形中又增添了几分。

在医院里静养了两天,祁同伟的伤情已经大为改善。

他本就不是一个安心躺平的人,感觉自己基本恢复了生活自理能力,便一刻也不想再耽搁,准备和赵东来等人一起返回林远县。

出院手续很快办妥。

走出青山区人民医院略显陈旧的大门,一股带着尘土的凉风扑面而来。

祁同伟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目光随便一扫,然后就看到了路边花坛旁瑟缩着的两个小小身影。

那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面黄肌瘦,身上单薄的衣衫洗得发白,破了好几个洞。

脚上没有穿鞋,光光的脚丫上沾满了泥土。

两个人一看都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两双眼睛却都异常灵动,像两颗蒙尘的琉璃珠,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警和不安。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是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女孩正在小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另一个女孩则一直在低声安慰,不时抬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锐利得像只受惊的小兽,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戒备。

两个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祁同伟还是几乎立刻就分辨了出来,正在哭的那个应该是妹妹。

强作镇定、眼神机敏、透着股不服输韧劲的,是姐姐。

祁同伟心里莫名一动,抬腿就朝她们走了过去。

看到他靠近,姐姐就像一个炸了毛的小猫,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警惕瞬间达到顶点,下意识地把妹妹往身后藏了藏。

她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身体微微绷紧,仿佛一旦有任何不对劲,就会立刻拉着妹妹逃跑。

祁同伟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表情,温声询问:“小妹妹,你们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两个女孩都没有回答他,姐姐抿紧了干裂的嘴唇,身体微微后倾,目光在祁同伟脸上逡巡,仿佛在寻找脱身的空隙。

气氛有些僵持。

好在赵东来等人及时跟了过来,看到他们身上的警服,姐姐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了一点,眼中的敌意稍稍退去,但仍带着审视。

妹妹则怯生生地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别怕,我们是警察。”祁同伟的声音放得更缓,指了指赵东来他们身上的制服,道:“告诉哥哥,你们叫什么名字?”

姐姐犹豫了一下,才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回答:“我叫高小琴,我妹妹叫高小凤。”

“高小琴……”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仿佛在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不止一次听过。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看着眼前这对瘦骨嶙峋的姐妹,目光扫过她们沾满尘土的脚和干裂的嘴唇,道:“我看你们应该都饿了吧?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他指了指医院斜对面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

姐妹俩听到吃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肚子里同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也许是警察带给人的安全感,也许是食物的诱惑力足够强,高小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着妹妹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祁同伟的身后。

小饭馆里,祁同伟点了几个热菜和一大盆米饭。

姐妹俩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饭菜刚上桌,两人就再也顾不上矜持,端起碗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着急。”祁同伟看得有些心酸,温声提醒了一句,又让老板加了一碗汤。

等两人稍微垫吧了一下,祁同伟才开口询问起她们的情况。

高小琴一边扒着饭,一边断断续续地回应着。

原来,两人是岩台湖里乡人,家住在一个湖心岛上,父母是打鱼的,多年前就已双双亡故。

两人从小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大伯人还算好,但是大伯母极其刻薄,动辄打骂,让她们干最重的活,却连饭都常常吃不饱。

由于实在受不了虐待,姐妹俩几天前便偷偷跑了出来。

本想找个地方打工养活自己,可是因为年纪太小,还属于童工的范畴,根本没人敢收。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大婶说给她们介绍工作,结果却是个拐子。

幸亏高小琴机警,察觉不对,寻了个机会拉着妹妹拼命跑才逃了出来。

但两人身无分文,又饥又饿,已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刚才高小琴就是在劝说高小凤,一起回家。虽然会被虐待,但总不至于饿死。

高小凤担心回去之后挨打,所以才一直哭。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对眼前这个叫高小琴的女孩不禁高看了一眼。

虽然年纪只有十三四岁,但是聪明机敏,身上还有一种能屈能伸的韧劲。

如果家庭条件能好点,说不定就能培养成才。

至于她们大伯母的所作所为,祁同伟心里倒是没有掀起多少道德上的波澜。

现在很多边远地区的观念里,女孩子就是赔钱货。

她们这两个赔钱货还不是亲生的……

而从高小琴的讲述中可以得知,她们大伯家的条件也不好,多两张嘴吃饭,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大伯母苛待她们,站在她那狭隘而现实的角度看,或许只是生存压力下的一种扭曲,是困苦环境里人性被挤压后的常态。

祁同伟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一个同样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妇人,那没有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理解归理解,这姐妹俩却明显不适合再回到那样的环境里去了。

祁同伟准备给她们找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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