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伴随着小小的一番话，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原本那种因为小小的威压而凝固的低气压，在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前排那几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普通学生。
后排那些原本满脸不屑的妖精刺头。
所有人的呼吸节奏全乱了。
眼底的畏惧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所取代。
腰板挺直。视线犹如探照灯一般，死死钉在讲台上的粉发女人身上。
在妖精学院。
无论是妖精，还是那些通过层层选拔才得以进入这里的非妖精学生。
桃夭这个名字。
本身就具备着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那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如今的世道早就变了。
妖精在很多地区，不再像以前那样，被世人视作邪恶的化身，不再是课本里记载的灾厄与毁灭。
而作为这一切改变的源头。
那位原初。
就是所有人心中的信仰。
校园里到处都流传着与桃夭相关的传说。
有人说她曾在星空下斩断过灾厄与苦难的枷锁。
有人说她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失控的灾难潮汐平息。
更有传闻，哪怕只是站在她身边，都能让自身的力量得到质的飞跃。
而现在。
只要打赢讲台上这个新来的助教。
就能得到桃夭整整一周的私人指导。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免死金牌加升级大礼包。
别说是挨顿揍。
就算是把半条命搭在训练场上，这笔买卖也绝对稳赚不赔。
教室后方。
龟裂的墙壁边缘。
绯樱双手撑着地面，从一堆碎裂的墙皮中站了起来。
她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具身体极其抗揍。刚才那种程度的反震力，虽然看着吓人，但对她来说连轻伤都算不上。
只是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她刚站稳。
就听到了讲台上那个女人抛出的诱饵。
绯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本就因为被打飞而积攒的火气，此刻直接顶到了天灵盖。
她大步流星地跨过两排凌乱的课桌。
停在过道中央。
红色的长发在背后甩出一道张扬的弧线。
下巴高高扬起。直挺挺迎上小小的视线。
“凭啥？”
清脆的嗓门在教室里炸开。
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药味。
“你说有桃夭的私人指导时间。”
“桃夭就一定要来啊？”
绯樱双手叉腰。
指甲在布料上抓出深深的褶皱。
“她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处理。”
“知道你在这里拿她的时间做人情吗？”
她瞪着眼睛。
语气里满是气愤与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你是谁。”
“你跟桃夭关系很好吗？”
“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在绯樱看来。
桃夭的时间比什么都珍贵。
这个昨天才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敢打着桃夭的旗号在这里招摇撞骗。
绯樱的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
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教室里刚刚燃起的狂热上。
周围的学生们互相对视。
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对啊。
绯樱说得有道理。
桃夭大人行踪不定。
连学院的高层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这个新来的助教，凭什么能做主桃夭的行程？
一道道带着怀疑和探究的目光。
齐刷刷投向讲台。
等待着那个粉发女人的解释。
小小站在讲桌后。
面对底下这群小家伙的倒戈与质疑。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抬起手。
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粉色发丝，慢慢打了一圈。
姿态慵懒到了极点。
“我说过了。”
小小的嗓音很轻。
却精准地穿透了物理距离，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最接近原初的妖精。”
她松开手指。任由发丝滑落。
两只手撑在讲桌边缘。
身子往前压了半寸。
视线越过人群，直勾勾锁定在绯樱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上。
唇角往上牵扯出一个极具暗示性的弧度。
“我与你们那位原初桃夭的关系。”
“自然也是要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更为亲密得多得多。”
字眼咬得很慢，尾音刻意拖长。
透着一股子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完全就是正主在宣示主权。
绯樱听着这番茶里茶气的话语。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拳头在身侧捏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你以为你这么说。”
绯樱往前跨出一步。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就会信你？”
她拔高了音量。
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实际上，绯樱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进行什么复杂的逻辑推演。
她也不确定小小说的是不是真的。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身上确实有着某种与桃夭相似的气息。
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是不愿意承认，除了自己和希洛那些小妖精之外，还有别的家伙能跟桃夭扯上这么亲密的关系。
这种本能的抗拒。
让她只能用无休止的顶嘴来掩饰心底的烦躁。
小小看着绯樱那副强撑场面的模样。
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你可以不信。”
小小站直身子。理了理袖口。
“但总有人会信。”
她的视线从绯樱身上移开。扫过教室里的其他学生。
“到时候。”
“要是有人能够成功拿下桃夭的私人时间。”
“你可别后知后觉地躲在角落里抱怨才好。”
这两句话。
直接把绯樱架在火上烤。
小小没有再给绯樱反驳的机会。
她抬起双手。在身前轻轻拍了两下。
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教室里的僵局。
“好了，各位。”
小小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缓。
“该起身的起身。”
“你们先过去那边等我。”
交代完这句。
小小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从讲台侧面的门走了出去。
背影利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
那些原本还在怀疑的学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小的语气太笃定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更何况。
就算是个骗局。
去训练场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足够让他们为之疯狂。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学生们纷纷起身。
三两成群，陆陆续续朝着实训楼的训练室走去。
脚步一个比一个快，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
绯樱站在过道中间。
看着周围涌动的人流。气得直跺脚。
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别人随便画个饼，就全都眼巴巴地跟过去了。
花蕾从后排走过来。
伸出手，顺其自然地挽住绯樱的胳膊。
“小樱。”
花蕾把绯樱往外拽了拽。
“走吧，咱们也过去吧。”
绯樱身子往后坠，满脸写着抗拒。
她转过头。
盯着花蕾的眼睛。
“小蕾。”
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她刚才说的那些鬼话。”
“你居然也信？”
花蕾没有松手，半拖半拽地带着绯樱往外走。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乐天派笑容。
“信不信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花蕾压低了嗓音。凑到绯樱耳边。
“你想啊。”
“她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么说。”
“那就说明。”
“她要么真的可以做到影响桃夭的私人时间。”
“要么，就是她拥有绝对的自信，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输。”
花蕾的脑子转得极快。
这种局势，她看得比谁都透彻。
“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
“其实都已经确立了一个前提。”
花蕾拉着绯樱走出教室。
混进前往实训楼的人流里。
“那就是。”
“接下来，会有很多人去挑战她。”
“不管打不打得过，总有人愿意去当这个炮灰。”
她拍了拍绯樱的手背。
“通过观察这些战斗。”
“我们总能够判断出一些关于她身份的蛛丝马迹。”
花蕾收敛了笑意。
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白和小黑之前就跟我说过，这个女人的身份估计很不简单。”
“她们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匹配项。”
连小黑和小白都表示警惕的对象。
绝对是个大麻烦。
“所以。”
花蕾看着绯樱。
“多多观察肯定是有必要的。”
“万一，她对桃夭不利呢？”
“你觉得呢？绯樱？”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尤其是最后那句“对桃夭不利”。
直接砸在了绯樱的软肋上。
绯樱任由花蕾拽着往前走。
脚步慢了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被这几个字强行梳理开。
她沉默了片刻。
胸腔里的火气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对啊。
管她跟桃夭是什么关系。
只要这家伙是个隐患，自己就必须盯着她。
绯樱反手抓住花蕾的手腕。
急忙点了点头。
“对！”
嗓门重新拔高。
透着一股子找到了人生目标的干劲。
“小蕾你说得对！”
“所以我接下来，必须多来一下她的课堂。”
“我得好好监视一下这家伙！”
经过花蕾的这么一提点。
绯樱的脑回路彻底打通。
原本最讨厌的上课，现在变成了保护桃夭的秘密潜伏任务。
这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走廊尽头。
绯樱挽着花蕾的胳膊。
视线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死死锁住实训楼的方向。
紧接着。
绯樱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几乎是拽着花蕾在往前赶。
实训室。
当绯樱一行人穿过金属大门时。
里面已经乌压压挤满了人。
不过并没有显得拥挤。
学园长小白莲在这方面向来财大气粗。
当初建造这栋实训楼，直接批的是最高规格的预算。
内部空间宽敞得离谱。
别说现在这群学员，就算再塞进百来号，也完全施展得开。
穹顶的冷光灯打下来，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绯樱拉着花蕾，在角落里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
紫罗兰和茉莉早就到了，正站在一旁。
几人还没来得及搭话。
实训室的金属门再次滑开。
小小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粉色的长发散在肩头。
视线在宽敞的场地里扫了一圈。
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场地中央的高台上。
底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在她站定的一刻，齐刷刷掐断。
“来的人，比我预想的要多。”
小小的嗓音通过扩音设备，在实训室里回荡。
不急不躁。
“有妖精，也有普通的学员。”
她指尖在讲台边缘敲了两下。
“不过没关系。”
“既然你们能站在这里，那就说明，你们都有机会。”
她微微俯下身。
“我以后的课，绝大多数都会以实战为主。”
台下的学生们屏住呼吸。
眼睛盯着高台。
小小直起身，理了理袖口。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她语气变冷，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
“我的时间，还有我的心思，都非常宝贵。”
“我绝大多数的精力，都需要放在桃夭身上。”
“所以，我根本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对你们进行一对一的单独教导。”
这话一出。
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绯樱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小小没有理会底下的动静。
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虚拟的操作界面。
“因此，每次我的课。”
“我只会给你们下发一份大致的学习资料。”
“你们自己看，自己学。”
“学完之后，你们再相互切磋。”
她手指在界面上快速跳动。
“妖精跟妖精打。”
“普通学员跟普通学员打。”
“具体的规则，你们自己定，我懒得管。”
操作完成。
小小的手放了下来。
“各组每次实战，最后决定出两名胜者。”
“总计四个人。”
“由我，单独授课三十分钟。”
她看着底下这群人。
嘴角往上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直到，你们当中有人能够打赢我为止。”
“虽然吧，我并不觉得，你们看了这些资料，练了几天，就能成为我的对手。”
“毕竟你们现在的实力水平，实在是太垃圾了。”
她耸了耸肩。
“就算我把实力压制到跟你们同一水平线，你们也摸不到我的衣角。”
“但看在桃夭的份上。”
“我会履行好自己这份代课老师的责任。”
话音落下。
实训室里所有人的手机终端，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了一下。
清脆的提示音连成一片。
小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走下高台。
径直来到场地边缘的休息区。
挑了一张最宽敞的真皮沙发，坐了下去。
双腿交叠。
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一副完全不想再搭理任何人的架势。
实训室里。
一群学生大眼瞪小眼。
被晾在原地。
几秒钟后。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刚刚震动的手机终端上。
角落里。
绯樱掏出手机，点开那封刚收到的邮件。
旁边。
茉莉、花蕾和紫罗兰也各自打开了终端。
四个屏幕亮起。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链条和推演图。
茉莉的眼眸里，光圈快速收缩放大了两次。
机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看来，针对每个人的学习资料，都是完全不同的。”
茉莉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没有起伏，却透着几分分析后的结论。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绯樱屏幕上的内容，又看了看自己的。
“从这份资料的规模和精细度来看。”
“这些东西，显然是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
茉莉抬起头，视线投向休息区那个闭目养神的粉发女人。
“这位小小老师。”
“还真是舍得花时间下功夫。”
花蕾凑过脑袋，扫了两眼，缓缓说道：
“虽然这位小小老师说话做事，确实挺让人讨厌的。”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但这些学习资料这么一看。”
“好像，还真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