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几个字。
绯樱耳朵尖不受控制泛起粉红。
心底局促不安,被这句夸奖顷刻间冲散。
桃夭在夸自己。
这可是桃夭亲口说的漂亮。
她嘴角根本压不住,往上翘起一个明显弧度。整个人好似踩在云端,轻飘飘找不到北。
昨天在实训室丢的脸,被粉发女人嘲讽的憋屈。在此刻统统烟消云散。
只要桃夭觉得好,这股不听使唤的金色火焰此刻看起来顺眼至极。
“也还好啦。”
绯樱别过脸。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直视这双清澈眸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画着圈。
她心跳如擂鼓。脑子里搜刮着词汇,试图给出个得体回应。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吹捧。
“桃夭你……你也挺好看的。”
话刚出口,绯樱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这叫什么回答,简直蠢透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涨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红发女孩。桃夭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这丫头的脑回路,永远这般好懂。
简单,直白,把所有情绪全写在脸上。毫无城府可言。
她未曾去戳破绯樱这点小心思。
“所以,不用紧张。”
桃夭指尖在绯樱手背上轻轻划过。温润触感让绯樱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妖精之花的变化,算不上坏事。”
桃夭嗓音轻柔,却极具穿透力,安抚着绯樱紧绷的神经。
“相反。”
“若是接下来你能好好掌握这份力量,将其彻底吃透。”
“以后肯定能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哦。”
绯樱立刻转回头。眼睛瞪大。原本还有些飘忽的视线,牢牢钉在桃夭脸上。
强大?
她脑子里闪过那个粉发女人的嚣张嘴脸。若是自己真能变强,岂不能把场子找回来?
把昨天丢的脸,十倍百倍还回去。
“真的?”她嗓门拔高八度。语气里满是期待。
“当然。”桃夭回应笃定,不掺半分迟疑。
她保持单手托举绯樱手背的姿势。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白皙指尖,径直伸向这团在掌心跳跃、金红交织的妖精之花。
“不过。”
桃夭指尖在半空停顿半秒。
“这发生变异的妖精之花,刚开始用起来,可能会有不太老实的情况出现。”
她偏过脑袋。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长睫毛垂下,在眼睑投出一片阴影。
“这样吧。”桃夭重新看向绯樱,眼眸里流转着温和光晕。
“我给它施加一些爱的魔法。”
“就当祝福我们的小绯樱。”
“以后能够更完美、更顺利掌握属于自己的权柄。”
话音落下。
桃夭伸出的指尖,亮起一抹纯白无瑕的光芒。
这股属于原初妖精的气息十分纯净。好似驱散一切阴霾的晨曦。
这股气息不具半分攻击性,好似春日里的微风,轻柔拂过绯樱掌心。
站在讲台边的小小。视线落在桃夭指尖的光芒上。
她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眼神微眯。
作为破晓妖精,她自然能看透这股力量的本质。也能察觉到绯樱掌心这团变异火焰里隐藏的猫腻。
不过她未曾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看着这出好戏。
几乎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刹那。
绯樱掌心这团原本还有些暴躁、互相拉扯的金红火焰。忽然安分下来。
紧接着。花瓣上浮现的妖精之火开始有节奏晃动。火苗往上窜动。
好似在欢呼雀跃,又好似在贪婪汲取这份来自原初的馈赠。
绯樱呆呆看着掌心。她能清晰感受到,原本滞涩的权柄运转,此刻变得无比顺畅。
这股堵在经络里的凝滞感,被这道白光彻底冲刷干净。
桃夭表面维持温柔笑意。实则意识已经顺着指尖,毫无声响间探入这团火焰深处。
这并非她首次用自己的妖精之力去检查绯樱状况。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除了绯樱本人。
这个世界上,对炎之花内部构造和权柄特性最为了解的人,绝对非桃夭莫属。
每一片花瓣的纹理,每一缕火焰的温度。
哪怕微小结构改变,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而这一次。
桃夭在这团变异的炎之花上。在这股跳跃的金色火焰里。
捕捉到十分明显的,属于黄昏的痕迹。
这股力量虽然伪装极好,借着炎之花的炽热掩盖自身衰败。
可原初的感知何等敏锐。
察觉到这股熟悉气息后。
桃夭未有半分迟疑。
原初权柄在无声无息间运转。她顺着这丝微弱痕迹,直接开启追根溯源进程。
以桃夭如今对原初权柄的开发程度。
想要在自己无比熟悉的炎之花里,顺藤摸瓜找到这股力量源头。简直易如反掌。根本算不上难事。
意识剥离现实重力。时间与空间界限在感知中变得模糊。
四周景象飞速倒退,化作无数流光。
没过多久。
桃夭的意识,便顺着权柄指引,降临到一片完全由精神构筑的空间里。
入眼。
是一片具强烈朦胧与虚幻感的海滩。
海浪拍打金色沙滩,卷起白色泡沫。水声哗啦啦作响。
天际线尽头。一轮巨大夕阳正缓缓下坠。
落日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凄美橘红色。云层好似燃烧的灰烬。
海风吹过,卷着咸涩水汽。
桃夭踩在柔软沙滩上。环顾四周。看着这副充满末路与衰败感的黄昏之景。
强烈既视感在脑海中翻涌。
太熟悉了。
在过去这个早已葬送的旧日时代。
她曾不止一次,在与这般毫无二致的场景中,去送别这位代表着落日与黄昏的妖精。
昔日好友的音容笑貌,好似还停留在昨天。
如今。
这副场景在绯樱的炎之花深处重现。
种种迹象。
都在印证同一个事实。
黄昏,已经初步醒来了。
这小家伙,居然借着绯樱的梦境和权柄,悄悄完成复苏的第一步。
桃夭收起回忆。迈开步子,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视线在这些错落有致的礁石间来回扫视。试图寻找这个熟悉身影。
这片花中世界本身并不大。全靠绯樱内心与炎之花权柄特性构筑而成。
没走多远。
桃夭脚步停住。
视线越过一片平坦沙滩。锁定在前方一块巨大黑色礁石背后。
一缕金红渐变长发,正随海风,从礁石边缘探出来。时不时还在半空晃动两下。
这位刚刚苏醒的黄昏妖精。
在察觉到原初之力降临之际。居然选择躲起来。
桃夭放轻脚步。绕过沙滩。毫无声响间走到这块礁石旁边。
她探出上半身。视线越过粗糙石面,往下看去。
正好对上一双满是错愕的金红色眼眸。
“嗯?”
桃夭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往前倾。嘴角勾起坏女人特有的戏谑弧度。
“这是谁呀?”
她故意拉长语调。声音里透着捉弄。
“怎么好似受惊的兔子,躲在这种地方?”
黄昏整个人缩在礁石背后阴影里。双手抱住膝盖。
原本这副高高在上、在绯樱面前运筹帷幄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
她仰起头。看着突然出现在上方的桃夭。脑子直接宕机。
脑海里疯狂推演刚才发生的事情。
自己明明把气息完全收敛,甚至借用炎之花的炽热作为掩护。
按理说。
就算原初妖精能够察觉异样,最多也只会以为是绯樱自身权柄发生变异。
怎么可能直接顺藤摸瓜,准确锁定这片精神空间?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她自认为自己隐藏十分完美。
这里是炎之花最深处。她现在这种状态,本身全靠炎之花权柄特性存在的虚无。
理论上来说。
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强行闯入这里,更别提直接锁定她的位置。
她原本计划慢慢蚕食绯樱意志,等彻底掌握主动权后再现身。
可偏偏。眼前这个女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做到了。
不仅强行破开壁垒,还准确无误把她从石头缝里揪出来。
“你……”
黄昏松开抱在膝盖上的手。指着桃夭。连声音都在打结。
“你……”
“你怎么找过来的?”
她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抵在冰凉礁石上。满脸写着见鬼了的表情。
心底防线在桃夭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面前,碎成满地粉末。
桃夭看着黄昏这副手足无措模样。嘴角笑意彻底绽开。
她绕过礁石。走到黄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这难道很难吗?”
桃夭摊开双手,语气十分轻松,好似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顺着你留下的味道,走两步就到了。”
她往前逼近半步。阴影将黄昏彻底笼罩。
“怎么了?”
桃夭弯下腰,脸颊凑近。
“看你这副表情。”
“好像不太欢迎我?”
她伸出双臂,摆出一个准备拥抱的姿势。
“咱们这么久没见,现在好不容易久别重逢。”
“难道小黄昏,都不打算跟我抱一抱?”
黄昏后背贴着粗糙的礁石,眼帘低垂。
最后,她收起脸上的错愕。
换上一副略带羞怯的模样。
她往前迈出半步。
张开双手,轻轻抱了一下。
一触即分。
桃夭顺势拉住黄昏的手腕。
牵着对方,并肩靠在这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下坐下。
海风卷着白色的泡沫,在脚边的沙滩上碎裂。
水声哗啦啦作响。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谁都未曾先开口。
气氛出奇的平和。
仿佛过去那些打生打死的岁月,全都不曾存在过。
过了许久。
桃夭偏过头。
目光落在黄昏那头金红交织的长发上。
“怎么样?”
桃夭嗓音轻柔,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我未曾骗你吧?”
她抬起手,指着这片被夕阳笼罩的海滩。
“绯樱的存在,本身便代表着希望。”
“我们如今能够在这里碰面。”
“恰恰证明了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黄昏靠着礁石。
双腿微微蜷缩。
听着这番话,她不可置否地轻哼一声。
“嗯……”
黄昏拖长尾音。
转过头,迎上桃夭的视线。
“我确实未曾料到。”
“你一直偏心的这个红发丫头,居然真能创造出这种奇迹。”
她语气里透着几分审视。
“我也承认。”
“她确实很不一般。”
黄昏话音折转。
“不过。”
“我承认的,仅仅是当初那个她。”
脑海里浮现出如今绯樱那副单细胞生物的蠢样。
别人喂什么就吃什么。
被人诓骗了还乐在其中。
黄昏眼底的不屑毫不掩饰。
“至于现在……”
她撇过嘴角。
“我确实未曾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满脑子肌肉,直来直去。”
“蠢得无可救药。”
“如果要是把黄昏的权柄交给她,我只会觉得暴殄天物。”
桃夭并未因为这番贬低而生气。
她收回视线。
看着远处的落日。
“现在的绯樱,确实有很多不尽人意之处。”
桃夭语气依旧平稳。
“也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
“可你别忘了。”
“她曾经本身,便经历过黄昏权柄的冲刷与影响。”
“甚至在那种绝境下,还能保持自我。”
“如今能够做到这般地步,已经很不一般了。”
桃夭再次转头。
目光直视黄昏的双眼。
“若是将来,小黄昏你愿意出手帮她一把。”
“我相信。”
“她绝对能展现出更多的可能。”
听到“帮忙”二字。
黄昏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
直接嗤笑出声。
“帮她?”
“就凭她?”
黄昏扬起下巴,满脸的傲慢。
“原初。”
“我答应过,我们可以放下过往的恩怨。”
“这种事我自然会信守承诺。”
“这并不代表,我能够全心全意去帮一个外人。”
她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字字句句砸得很实。
“说到底。”
“她并非初代妖精。”
“更不是最纯粹的妖精。”
“她的存在掺杂了太多驳杂的东西。”
黄昏冷哼一声。
“能做到如今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你费尽心思,无非是想让我成为她的垫脚石。”
“用我的权柄去成全她。”
黄昏身子往前倾去半寸。
压低嗓音。
“可她未必能掌握得了黄昏的力量。”
“更得不到我的认可。”
海风吹过礁石,发出呜呜的声响。
面对黄昏的抗拒。
桃夭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
她单手托着下巴。
眼眸里流转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晕。
“可是在我的安排里。”
桃夭声音放得很轻。
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她确实很需要黄昏的力量。”
桃夭歪着脑袋。
看着黄昏。
“若是你执意不愿的话。”
“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似在询问。
实则已经把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不容拒绝的意味,在这句轻飘飘的问话里展露无遗。
黄昏后背一僵。
心底警铃大作。
她太了解原初了。
这个女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便意味着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若是自己强硬拒绝。
天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这缕刚刚复苏的意识。
更何况。
这本身也在自己的算计之内。
黄昏垂下眼帘。
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
过了半晌。
她重新抬起头。
迎上桃夭的视线。
“我可以答应,给她一个机会。”
黄昏妥协了。
语气里依旧保留着属于黄昏妖精的最后一点骄傲。
“这已经是我的底线。”
她看着桃夭。
目光在夕阳下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若是她自己把握不住。”
“被黄昏反噬。”
“到时候,也怪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