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光晕消散。
始源神殿。
最深处的房间。
桃夭抱着绯樱，出现在床榻旁。
她弯下腰。
将怀里的人平稳放下。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绯樱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胸口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红发散落在柔软的枕头上。
睡得极沉。
刚才那场高强度的打斗，透支了这具身体的所有潜能。
黄昏的迟暮、炎之花的炽热、终末的枯寂。
三种霸道的规则在体内横冲直撞。
换作普通妖精早就爆体而亡。
这丫头硬是撑到了最后。
桃夭拉过被角。
盖在绯樱身上。
她坐在床沿，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脸。
脑子里闪过不久前废墟上空的画面。
灰暗的剑光切开破晓光盾。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那种层出不穷的底牌。
完全把小小按在地上摩擦。
桃夭嘴角往上扯起。
眼底溢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还真是厉害。
这小丫头成长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连终末之殇全能化为己用。
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麻烦，这丫头绝对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真不知道以后这些手段要是用在我这，我该怎么办才好？
桃夭在心底打趣。
她摇了摇头。
手指伸出，在绯樱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桃夭察觉到了绯樱体内另一股隐晦的波动。
黄昏的意识。
这老古董趁着绯樱昏睡，防线最薄弱的时候。
正试图在精神海里占据主导权。
一点全不安分。
桃夭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她看着熟睡的绯樱。
心底有了计较。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这老古董这么活跃，不如趁现在敲打敲打。
免得以后真搞出什么乱子。
念头及此。
桃夭伸出右手。
轻轻握住绯樱搭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
落日余晖洒在金色的沙滩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黄昏妖精的精神空间。
黄昏妖精正坐在礁石上。
双手托腮，满脸郁闷。
她还在为之前被原初气息强行压制的事情耿耿于怀。
当时在半空中，原初的粉色波动一出。
她连个屁全不敢放，只能缩在精神海最深处装死。
太丢人了。
好歹也是初代妖精，居然被吓成这副德行。
她正盘算着。
怎么趁绯樱现在虚弱，多抢点身体的控制权。
这人类丫头还是太嫩。
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黄昏的权柄交到自己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身后的沙滩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沙子被踩压的摩擦声，在此刻分外清晰。
黄昏妖精回过头。
视线触及来人的刹那，整个人差点从礁石上栽下去。
粉色长发。
神纹长裙。
桃夭正踩着沙子，慢条斯理朝她走来。
海风吹拂着桃夭的裙摆。
黄昏妖精咽了口唾沫。
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从礁石上跳下来。
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
“额，原初。”
黄昏妖精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开口。
“今天怎么有空来见我？”
语气干巴巴的。
尴尬到了极点。
桃夭停在黄昏妖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我要是再不来见你。”
桃夭嗓音轻柔，语调慢条斯理。
“等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怕不是得顶着绯樱的样子了。”
这话一出。
海风好似全停滞了。
黄昏妖精眼皮狂跳。
心底的小算盘被当面戳穿，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夺舍绯樱。
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打算。
可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原初的面承认。
“什么啊？”
黄昏妖精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装傻充愣。
打算蒙混过关。
桃夭看着黄昏妖精这副心虚的模样。
笑意更深了些。
“听不懂没关系。”
桃夭往前迈出半步。
“能知道我的态度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古老气息，从桃夭体内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粉色的光晕将整片沙滩照亮。
原初的权柄。
代表着绝对的支配与重塑。
海水停止了翻滚。
半空中的海鸟定格在展翅的瞬间。
整个精神空间全在这股力量下战栗。
黄昏妖精脸色煞白。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磕在礁石上，险些摔倒。
脑海里，久远的记忆被强行唤醒。
在那个旧日时代。
原初也是用这种温和的笑脸，用这种不容反抗的力量，将所有不安分的初代妖精镇压。
那种被原初权柄支配的恐惧，刻在灵魂深处。
黄昏妖精咬紧牙关。
一句话全不敢反驳。
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沙子。
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被这股粉色光晕彻底抹杀。
妖精学院。
实训楼原址。
曾经造价高昂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碎石瓦砾堆积成山。
焦黑的金属骨架横七竖八地插在废墟里。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
小小站在废墟边缘。
红色的裙摆上沾满灰尘。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再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看归零的人气值余额。
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输了。
底裤全赔光了。
连绯樱的人全没留住，直接被原初抱走了。
她这个新版本BOSS，当了个寂寞。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人群。
学生们纷纷往两侧退避。
学园长小白莲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冲进废墟。
她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双腿发软。
直接跪倒在碎石堆里。
“呜呜！”
小白莲双手捂着脸，眼泪决堤般往下涌。
“真可恶啊，你们这些妖精！”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地上的石块。
指关节磕破了皮全顾不上。
“我的学院，我的教学楼！”
“我的一切……”
小白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精打细算才建起来的高级实训楼。
连块完好的砖头全没留下。
这得填多少经费进去。
她的心在滴血。
脑子里全是赤字账单在飞舞。
月桂从后面跟上来。
她走到小白莲身边，蹲下身子。
伸手拍着小白莲的后背。
“没事的，学园长。”
月桂嗓音轻柔，试图安抚。
“大不了再重建……”
月桂看着废墟的规模。
“到那个时候，顶多就是账单稍微贵一些而已。”
这句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口。
小白莲的哭声停了半秒。
紧接着。
“哇——”
小白莲哭得更大声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账单稍微贵一些？
这叫稍微贵一些？
这简直是要把妖精学院的家底全掏空。
小白莲哭了足足五分钟。
嗓子全哭哑了。
她终于停了下来。
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绯樱跑了。
被原初抱走了。
她不敢去找原初要赔偿。
小白莲从地上爬起来。
转过头。
目光死死锁定站在不远处的小小。
这可是罪魁祸首之一。
小白莲咬紧后槽牙。
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没说话。
就这么死死盯着小小。
眼神里充满了要吃人的凶光。
那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提款机。
小小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后背直冒凉气。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小白莲的眼神太可怕了。
自己现在人气值全空了，哪有钱赔给她？
留在这里，怕是要被对方扒层皮。
小小眼珠子一转。
联想到绯樱已经被桃夭带走。
自己身为系统精灵，理应跟在原初身边汇报工作。
对。
汇报工作。
小小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她连句场面话全没交代。
脚底抹油。
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消失在原地。
朝着神殿的方向溜了。
废墟边缘。
永恒妖精站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
长发随风飘动。
她看着小小落荒而逃的背影。
打了个哈欠。
她倒是不着急。
这场戏看得很过瘾。
原初插手，这烂摊子自然有人收拾。
永恒妖精四处望了一眼。
视线越过人群。
落在同样出现在废墟边缘的紫罗兰身上。
紫罗兰手握太刀。
正看着绯樱离开的方向发呆。
永恒妖精冲着紫罗兰挑了下眉。
给了个撤退的眼神暗示。
留在这里，只会被小白莲抓壮丁干苦力。
紫罗兰接收到暗示。
点了点头，随后往后悄悄退了一步，离开了现场，偷偷跟了上去。
永恒妖精收回视线。
裙摆微动。
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
另一边。
小小化作一道白光，逃难般窜进始源神殿。
穿过长廊。
她推开神殿最深处房间的木门。
屋内光线柔和。
桃夭正坐在床沿。
粉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刚收回握着绯樱左手的手指。
敲打完那只不安分的黄昏老古董，桃夭心情颇好。
视线落在绯樱苍白却睡颜安稳的脸上，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小小探进半个身子。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扫视四周。
没见永恒妖精，也没见紫罗兰。
只有桃夭和躺在床上的绯樱。
确认安全。
小小这才挺直腰板，从门缝里挤进来。
反手把门关严实。
她几步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绯樱，满肚子的委屈再也压不住。
“主人！”
小小拖长了尾音。
嗓音里全是控诉。
“不带这么玩的！”
她指着绯樱，眼眶泛酸。
“既然这绯樱早就炼化了终末之殇，手里捏着底牌。”
“稳赢的局。”
“还让我上场干嘛？”
小小越想越亏。
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好几个版本的人气值。
全打水漂了。
连底裤全赔光了。
“我这个新版本反派BOSS当的，有意义吗？”
“出场就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算哪门子BOSS？”
“玩家切进来看见我这副德行，还不得笑掉大牙？”
桃夭听着小小的抱怨。
没有生气。
她手指在绯樱的被角上轻轻抚平。
眼底的笑意未减分毫。
“怎么会无意义。”
桃夭嗓音轻柔。
“反派BOSS存在的价值，本就是主角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正因为有你。”
“有你这种不计成本的压迫感。”
“现在的绯樱，才被逼出了全部潜力，变得更加强大。”
桃夭抬眼看向小小。
语调里多出几分正色。
“以后在真正对上小末的时候，她手里能用的底牌也就越多。”
小末。
终末妖精。
听见这个名字，小小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这对我而言，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桃夭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们全清楚。”
“小末那丫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是真让她灭世成功。”
“这世界全得玩完。”
桃夭耸了耸肩，语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倒是无所谓。”
“大不了换个地方沉睡。”
“你们可就活不成咯。”
这番话砸下来。
理是这么个理。
可小小听在耳朵里，依旧觉得憋屈。
她腮帮子鼓起。
满脸写着不服气。
看着绯樱那张睡得香甜的脸，小小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一顿。
凭什么自己要当垫脚石。
越想越郁闷。
眼底的幽怨快要溢出来了。
桃夭看着小小这副模样。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
“再说了。”
桃夭眼眸弯起，语气里透着几分狡黠。
“你自己也说了，你又不是真的破晓妖精，也没有真的失去破晓之花，你急什么？”
她指着小小空荡荡的掌心。
“你当时交出去的，不全是用人气值模拟出来的权柄么。”
“假的而已。”
“犯不着这么心疼。”
装傻充愣。
原初这是在明知故问。
小小眼皮狂跳。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上不去。
下不来。
她之前为了在桃夭面前维持系统精灵的超然地位。
一直含糊其辞，极力撇清自己与妖精体系的关系。
甚至回避自己本身就是破晓妖精这个事实。
结果现在。
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小小嘴巴微张。
“我……”
她想说，自己交出去的真是破晓之花。
那是自己真正的本命权柄！
根本没有掺假！
可话到了嘴边。
她看着桃夭那双笑盈盈的眼眸。
后背直冒凉气。
不对劲。
原初怎么可能看不出破晓之花的真假？
这分明是个坑。
自己要是敢承认那是真花。
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之前一直在对原初撒谎隐瞒。
欺瞒桃夭。
这罪名扣下来。
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不是赶着给自家主人送上教训自己的把柄么。
小小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牙齿咬着下唇。
憋得满脸通红。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对……”
小小干巴巴挤出一个字。
“假的……”
“全是用人气值模拟的。”
心在滴血。
本命权柄被当成假货，还得自己亲口承认。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么。
桃夭看着小小吃瘪的模样。
笑意更深。
她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这只小精灵。
“不过。”
桃夭话音一转。
“小小啊。”
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之前倒是清楚，你在这几个版本里，私藏了不少人气值。”
“可今天一看。”
桃夭上下打量着小小。
“你这私房钱，数目惊人，超乎想象啊。”
“能支撑起原初权限的消耗，还能维持破晓光盾这么久。”
“这说明，你贪得有点多啊。”
敲击声停止。
桃夭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透出几分威压。
小小双腿发软。
直接跪坐在地毯上。
完蛋。
秋后算账来了。
“而且，有句话该说不说。”
桃夭身子往前倾。
俯视着地上的小小。
“不管在哪个地方。”
“贪污这种事情。”
“这都是不容原谅的重罪。”
桃夭手指挑起小小的一缕长发。
指尖在发丝上绕了两圈。
“小小啊。”
“你说。”
“我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听到这些话。
小小跪在地上，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