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乌云，裂开了一道蜿蜒的细口，挤出一缕朝阳。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终于有了要停的迹象。
只不过，大梁城内，血流成河！
张良走到魏王宫前的时候，看着眼前尸山血海般的场景，震惊的无以言语。
他缓缓拉开鬼脸面甲，环顾一周。
发现这些尸体中，是有大概一千多具玄甲。
剩下的一小半是身穿红甲的魏军，但大部分，是身穿布衣的魏人！
魏惠王六年，已经无敌于天下的大魏国，在打崩秦国之后，为了争霸天下，夺取中原最为肥沃的腹地，迁都大梁。
整个大梁城，按照最高规格建造，其繁华富庶的程度，不亚于周朝都城洛阳。
其中，最为耀眼的便是魏王宫前的御道，乃是耗费巨万的白玉堆砌而成。
可如今，魏人凄惨的尸体，相枕藉于道。
那象征着高贵的白玉道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不知道魏国的先王看到后，会是什么感觉？
扶苏浑身浴血，玄色甲胄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犹如实质一般，令人恐惧作呕。
这一夜的时间，他的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
他手边的那柄大刀，满是豁口。
扶苏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台阶之上，看到张良到来，扯动嘴角，拍了拍身旁的台阶。
张良没有言语，大步走上前去，也不顾这满地的血污，浓郁的血腥味，就这样一屁股挨着扶苏坐了下去。
“怎么？洁癖好利索了？”
“早特么好了。”
“好了就行，不然以后你没法同房。”
“擦，你才多大？就知道同房？谁告诉你的？校长知道了不得发飙啊？”
“从吕泽那个老色批手里买的本子，真黑啊！一套本子他现在敢要价一百！”
“确实黑，不过谁让他质量好呢？而且现在处于垄断市场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好像此时的他们，并不是在这处修罗战场，而是在大秦理工学院上学时的时光。
刘邦宛若死狗一般，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任凭血水浸透自己全身。
他的身边，放着脱下来的玄甲。
破破烂烂，坑坑洼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废品回收站的报废铁皮。
“老子真的干不动了啊......”
刘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感受着活着的气息。
玄甲都被砍成这样，他人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浑身上下，全是细密的伤口。
最要命的，当属胸口处的一块淤青。
那柄铁锤，砸向的是扶苏。
可刘邦哪里敢让这个祖宗受伤？
当时家人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联想到嬴秦玄对自己的恐吓，他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犹豫，直接跳上去挡在了扶苏的身前。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自己的心脏就要被打爆了！
准确的说，如果不是带了一块大秦理工学院，研发的护心镜，自己可能已经胸口塌陷，死的不能再死了。
还有一处，就是脖颈处的刀伤。
血肉翻卷，足足有一指长。
当然，这也是给扶苏挡下的。
刘邦心中唾骂不止，设计甲胄的时候，怎么就不把脖颈给护住呢？
不过还好，扶苏保住了，自己全家的性命也保住了。
“这踏马，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刘邦小声哔哔。
说完后，还偷偷看了扶苏一眼。
万幸，没有被他听到。
此时的刘邦，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如果说，他曾经最尊敬最恐惧的人是秦王嬴政的话。
此时，可能要变一变了。
因为人家秦王嬴政，更多的是威严，是帝王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气势。
恐惧，是被他的气势所压倒，才产生的。
但对扶苏的恐惧，是真真切切的体会！
刘邦眼睁睁的看着，扶苏手中长刀挥舞，杀人如麻！
那些刚刚被魏咎鼓舞起来的民夫，顷刻间便被砍翻一大片！
他浑身沐浴鲜血，宛若杀神一般！
手中的长刀每次挥舞，都会收割着大片的生命！
如果对方是同样披甲的武士也就算了，可对面都是身穿布甲，乃至没有穿甲的民夫啊！
这怎么下得去手的？
以前只听说扶苏此人，暴虐无比。
但平日里相处下来，就能够发现。
虽然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其实心怀仁慈，时常帮助家里有困难的同学。
而且不说话的时候，稍稍打扮打扮，不光着膀子穿着吊带，还是能够称得上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
但如今，所有的印象，都在刘邦的脑海中被打爆。
不愧是被《大秦日报》认证过的暴秦太子唯一人选啊！
太踏马残暴了！
刘邦再次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扶苏。
眼见张良坐了过去，他的替张良捏一把汗。
你就不怕扶苏杀红了眼，顺手给你剁了？
不过显然，扶苏还是有理智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扯起淡来。
不过，摸着良心讲，刘邦并不觉得扶苏做错了。
当时的情况，是魏咎布下的杀局。
他就是要让扶苏在进退两难的绝境中，做出抉择。
是面对那些魏人百姓时退兵。
还是留下屠城的骂名？
显然，扶苏选择了后者。
刘邦是有一颗王者之心的。
他仁慈不假，也看不起那些动辄屠城的人。
但当时，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些魏人百姓被鼓动起来，手持利刃。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大概率会狼狈撤走。
但，人家会让你撤吗？
魏人的命是命，你手下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的名声倒是好了，那你手下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办？
难道就要被人一路追杀吗？
所以，在刘邦看来，扶苏残暴不假，屠城不假，但他至少是个合格的统帅，至少对得起手下的兄弟们。
“阿苏，你做的很好。
真的，即便是我，也不会做的更好了。
如果非要说，有人做错了的话。
我想那个人就是我。
我不该让你来魏王宫抢功劳。
我错误估计了魏咎的决心。
我小看魏咎了。”
张良看着扶苏布满血丝的双眸，认真说道。
扶苏咧嘴一笑，摇摇头：
“不怪你，我们都小看魏咎了。
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有祖辈的血勇。
先是亲手杀了魏王嫁祸给我，然后又拼命厮杀，鼓动全城百姓。
他已经将我逼到绝境上，我没得选，我只能杀光他们！”
可是没醒到，张良竟是斩钉截铁的坚定说道：
“不！魏王是我杀的！魏人百姓也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