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梵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线,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而正常,然后接通了通讯。
“喂?”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咆哮。
那是一个清亮却充满了怒火的女性声音,是梵璃。
“你人在哪里?!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那个关于新型承重材料的配比方案到底还要多久?!
整个教会施工队几百多号人都在这里干等着!
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要带着人冲进你的房间,把你从你那张舒服的床上直接揪出来了!”
梵璃的咆哮戛然而止,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毕竟不能在公共频道里,直接点破这家伙可能正在处理的重要事务。
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快点滚回来工作!”
通讯,被粗暴地挂断了。
梵谛握着通讯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一旁气定神闲的常黎说道。
“哎,看来我得去工作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
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戒律的和光者。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常黎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属于被彻底折服后的、隐秘的认同。
“常黎大人,人类的未来……拜托您了。”
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紧张的气氛。
常黎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方舟下层。
人类的未来吗?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也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BT的加密通讯。
【铁驭。】
BT那独特的平稳声音响起。
“说。”
常黎现在可天清晰了,思绪空前绝后的清醒。
梵谛手中为什么会有常黎否决的方案,这后面没有BT是不可能的。
难道是梵谛入侵了BT的系统拿到这份方案?别逗你黎明哥笑了。
【报告,基于我们从白月傀身上获得的血样,逆向工程研发的基因强化药剂。初代版本已完成全部模拟测试。】
【稳定性与有效性均达到99.78%,可以进入活体实验阶段。】
这是个好消息。
意味着常黎将拥有批量制造超人士兵的可能。
“很好。”常黎应道。
通讯那头,BT却陷入了一阵罕见的沉默。
那无声的间隙,对于一个以毫秒为单位处理信息的人工智能来说,长得有些反常。
“还有事?”
现在的他强的可怕,常黎敏锐地察觉到了BT的异常。
BT那数据流组成的声音,似乎出现了一丝拟人化的、类似犹豫的波动。
【铁驭。】
BT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想……邀请你,前往天龙星号。】
听到天龙星这个名字,常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了然于胸的笑容。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舷窗,看着天花板。
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看到那艘一直静静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他最大的秘密。
天龙星。
天龙星号运输舰。
看来,是时候终于到了。
BT和背后的“系统”,终于舍得告诉自己一些真正的秘密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BT,”
他用一种轻松而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怎么跟个艾许似的,磨磨蹭蹭的。你定时间吧,我们随时上去。”
通讯那头,BT的核心处理器似乎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比喻,而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数据运算。
几秒后,它用那一贯的憨憨的声音回应道:
【好冷的笑话,铁驭。】
而另一边。
方舟医疗区的最深处,夏尔斯的重症监护室。
一个穿着崭新的光荫会长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走廊里探头探脑。
见四下无人,便像一只老鼠般,迅速溜进了病房。
是布利。
夏尔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溜进来的布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布利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诉苦,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怨毒。
“会长大人!您可得快点好起来啊!现在这方舟,已经不是我们的方舟了!”
他撸起袖子,将原本白白净净,但此刻却磨出了几个水泡的手,展示给夏尔斯看。
“您看看!我!我堂堂光荫会的祈福官,现在竟然要被逼着去工地上搬砖!
那个梵璃,天天跟个监工似的,逼着我们所有人干活,说什么奋力才能进步!
我呸!我们是管理者,是公民!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去干那些劳工的脏活累活了?”
布利才不管什么人类不人类的未来。
对他来说,不能作威作福,不能享受特权,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光荫会,必须由夏尔斯带领,回到那个等级森严,公民至上的好时代。
夏尔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布利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就像现在,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这会暴露他还有东山再起的企图。
但既然来了,这个蠢货,就能为他所用。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利继续喋喋不休地述说着,从常黎如何掌控大局,到光荫会如何深入人心。
尤其是当他提到,现在整个方舟底层,几乎都只认那个天天带着他们干活的梵璃时……
“咳、咳咳!”
夏尔斯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势。
旁边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数据曲线开始剧烈浮动。
“会长大人!您没事吧?”布利吓了一跳,赶紧凑上前。
夏尔斯挥了挥手,示意无碍,警报声也慢慢平息。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布利……”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你……证明了自己,是光荫之主最虔诚的信徒。”
他用尽力气,从枕头下摸索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将这个……递给和光者,梵谛。”
夏尔斯死死地盯着布利。
“记住,梵璃……已不可信。她背叛了光荫之主,背叛了我们!”
这是他卧床期间,绞尽脑汁想出的一些离间和制造混乱的小计谋。
布利接过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纸条,紧紧地握在手里,激动得满脸通红。
会长大人还是信任我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但犹豫了一下。
那不太灵光的脑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可是……会长大人,这……这光荫会的改革,正是和光者梵谛牵头推动的啊。
而且……而且我来的路上,还亲眼看到……看到梵谛,把那个常黎,带去喝茶了……”
布利的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夏尔斯的心口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次,夏尔斯是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本来上次被常黎气出的内伤就一直没好,这一次,听到自己最得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竟然也投向了敌人。
甚至不惜用上了最直接的手段,这股气血攻心,瞬间加剧了万分。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撕裂。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溅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妖异的死亡之花。
病房里,生命监测仪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