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能得到猩红废土上新鲜的香蕉,能得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肉罐头。还有他手中这瓶赖以续命的、劣质的酒。
这些,都是他用疯狂换来的特权。
他相信,这一次也一样。没有人能承受失去他这个“大脑”的代价。
然而,这一次,他的咆哮,没有得到预想中的任何回应。
那个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的年轻人,此刻正转过身,用一种看小丑般的、平淡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声,从静澜的口中发出。
傅霖转头看去。
只见那位一向以严肃、冷峻著称的航行指挥官,此刻正用手轻轻地掩着嘴。但她那双微微上扬的、如同弯月般的凤眼,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带着一丝实在没绷住的笑意。
“抱歉,傅霖执事。”
静澜放下了手,嘴角的弧度依旧上扬着。她那张白皙细腻的脸上,因为这罕见的笑容而平添了几分生动的、迷人的色彩。
“我想,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研究神谕系统了。”
她轻轻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然后,她张开那涂着淡粉色唇彩的嘴唇,用一种清晰的、带着裁决意味的口吻说道。
“神谕,记录指令。”
傅霖身旁的一块嵌入式显示器,瞬间从待机状态亮起。屏幕上,代表着神谕系统AI的绿色光流,开始迅速地波动。
【神谕系统在线,请下达指令,静澜总指挥。】
静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傅霖那张呆滞的脸上,声音变得冰冷而干脆。
“鉴于傅霖执事,对我方舟最高顾问的公然冒犯,即刻起,其日常物资供给,减半执行。”
【指令已收到。正在调整物资配送协议……调整完毕。】
显示器上的光流,平稳地回应着。
【物资供给已削减50%。指令已执行。】
“这……这不可能!”
傅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那块显示器前,双手疯狂地在下方的键盘上敲击着,试图研究运行姿态的神谕系统。
然而,无论他输入什么指令,显示器上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刻,傅霖彻底崩溃了。
他无力地趴在显示器上,手指依旧在徒劳地操控着终端。口中喃喃自语,像个失魂落魄的疯子。
太小丑了。
常黎在心中默默地评价道。
这感觉,就好像你舔了多年的女神,为了她倾尽所有,结果有一天,你心心念念地准备请她吃饭。她却当着你的面,邀请了别人一起去酒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转过头,看向静澜。
静澜此刻正一脸得意地望着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夸我,夸我的光芒,像个恶作剧成功后,急于向家长邀功的孩子。
多大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呢。
“走了。”
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这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静澜脸上的得意,微微一僵。
她轻哼了一声,也快步跟了上去,将那个继续着徒劳操作的傅霖,留在了他自己的垃圾王国里。
两人走在昏暗压抑的廊道中,远离了那股污浊的气味,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
“你说,梅微是因为身体发生了异变,才被放逐下方舟的?”
常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到了静澜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她脸上的那一丝轻松和得意,瞬间消失了。
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若隐若现的脚尖,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
“是的。”
她虽然是摩甘的养女,但在她的记忆里,摩甘和梅微,一直都将她当成亲生的女儿看待。
“那会儿……我年纪还很小。我只记得,有时候,我能听到在里面发出很痛苦的声音。”
“再后来……等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梅……母亲她,已经被……”
静澜的声音,有些低沉,她深吸了一口气,企图缓解自己的情绪。
“身体发生了异变……”
常黎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停下来,看着静澜那张写满了悲伤的侧脸,用一种肯定的语气猜测。
“也就是说,她的身体,融入腐化源能生态了。”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句。
静澜猛地抬起头,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梅微的异变,因为在与神谕的连接中,精神被腐化源能大脑那庞大、混乱、充满侵略性的集合意志所污染,从而引发了肉体的同化。
很合理不是吗?
常黎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正准备开口说说自己的猜想。
然而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从他胸前的战术背心里传了出来。
常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手,从战术背心内侧一个专门缝制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充满了简约科技感的黑色数据终端。
终端的机身,触感冰冷而光滑,边角打磨得极其圆润。在昏黄的灯光下,它的表面流转着一层深邃的、哑光的光泽。
这个东西,自从白月傀交给他之后,他就一直贴身带着。
毕竟,这是从白老板手里收到的“礼物”。
怎么就不算定情信物了呢?
看着那块亮起的、发出柔和白光的屏幕,心中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个终端,除了保存了薪火村坐标,还能专门用来进行联系。
而以白月傀出外勤的时候那种天塌下来都能先泡壶茶的性格,除非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否则她绝不可能主动联系自己。
而屏幕上显示出的信息。
不出所料,完全不是白月傀的风格。
屏幕上。
【坐标:薪火村】
【救救救救救救救救!】
【全是腐化兽!】
【麦禾她——】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