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
秦夫人带著儿媳阮莹来裴府赴约。
裴府宅子很大，据说是先帝所赐，之后又做了改造，比他们秦府要气派很多。
陈平时客气将人带到花厅。
陆逢时已经在那里等候：「夫人来得早，快坐。」
「臣妇跟儿媳给护国夫人请安。」
「客气了。」
秦夫人问：「护国夫人，您今日请我们婆媳过来，是？」
陆逢时引两人在客位落座，丁香上茶，陆逢时抿了一口，才再次看向秦夫人，「今日请夫人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著秦大人跟我家夫君当年在京同住一起，十分投缘，这么多年来，也没忘记。」
「如今来京，就想著约秦夫人来府中坐坐，两家熟悉熟悉。」
秦夫人听完这句话，肩膀松了几分，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不瞒夫人，这些年我家大人可是时常提起裴大人，说他们在京时住在一起的几个月，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的确。夫君也经常跟我说起。这不，从外面回来后听说你们来了京城，立刻就想约你，咱们熟悉熟悉。」
「记得当年，我入京找我夫君，刚好碰上揭榜，但当时秦大人已经回乡，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盛况。」
秦夫人闻言，颇是遗憾地说：「夫君当年已经三次不中，又发生了状元郎被刺一事，心灰意冷，提前离开。没想到那次真的中了。」
「主要也是我当时刚好生下我儿，他身子不好，我怕出意外，写信叫他赶紧回家。」
「还好老天保佑，我儿在夫君回家以后，身子竟慢慢好起来，到现在娶了妻子，夫君又升了官，这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
「秦大人上任一个多月，公务可还顺利？」
秦夫人笑：「还好。今日他休沐，我来裴府时，也正好出门，说是去见个老朋友。」
「见老朋友？」
陆逢时语气不变，「倒是不错，同科们多走动走动，也是好事。」
阮莹一直都面露微笑，并不怎么说话。
「少夫人要是得闲，以后也可以常来坐坐。」
秦夫人笑容更甚：「这感情好，护国夫人看著，与莹儿年纪一般，一定能聊得来。」
「是。」
阮莹顺从应是。
秦夫人健谈，说了不少秦田瑞在各处为官碰到的趣事，陆逢时留她们用过午饭，差不多申时送人离开。
两人上了马车，秦夫人还是满脸笑意。
「真没想到，护国夫人这么好说话，还念著十几年前的情谊，若是裴大人能提携夫君，夫君往后的路肯定能走得更顺遂一些。」
阮莹笑著附和：「若裴大人愿意拉把手，爹以后的路自然是好走不少。」
「我们秦家，就指望你爹了。望儿他的身子时好时弱，想让他科举，怕是不能。」
说到这，秦夫人目光挪向阮莹的肚子：「你们成婚已有半年，还是赶紧怀个孩子，趁著我和你爹还年轻，好好培养你们的孩子，照样能光宗耀祖。」
阮莹笑容淡了几分：「母亲，我也想早点怀上孩子，可子望，子望他……」
「望儿是还没死心，他父亲中了进士，他也想靠自己走上仕途，可他的身子根本不允许啊。」
秦夫人有些伤心，但很快镇定下来，「放心，母亲知道有种温和的方子，今晚就将汤药送去给他，你也要抓紧这个机会。」
「好。」
阮婷垂下眼睫。
车厢里安静下来。
……
入夜。
秦夫人亲自端著汤药来到秦子望的书房。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窗纸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秦子望正坐在案后温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母亲手里的托盘时，眉头微皱，但没有出声。
他从小身子弱，母亲给他端汤药十七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打招呼的闯入。
「娘，我今晚不想喝。」
「这不是给你治病的。」秦夫人把托盘放在案角，碗里的汤药冒著热气，颜色比平时喝的深一些，「这是补气的方子，喝了对你身子好。」
秦子望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母亲：「娘，我说过，我还年轻，孩子的事不急。」
「不急？」
秦夫人声音焦灼起来，「望儿，你想跟你爹一样考取功名，这是好事，娘不拦著你。可秦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这里。」
「这样，只要阮莹怀上孩子，你就是每天睡在书房，娘也不拦著你。」
秦子望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反驳，端起碗喝了一口，药汤入口微苦，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涩味，比他平日喝的那些补药要冲一些。
「喝完了。」
他把碗放回托盘上，看向秦夫人，「娘，这下满意了？时间不早了，您回去歇著吧。」
「娘也是为你好，解决了后顾之忧，你才能安心科考啊！」
秦子望自嘲一笑：「娘是觉得我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没一个孩子秦家就绝后了吧。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让父亲纳妾，再生个儿子。」
秦夫人面色一僵。
「若是有庶子，你觉得你爹还会对你给予厚望吗？娘的良苦用心，你怎么就不明白。」
「算了，不说了。莹儿在房里等你。」
秦子望没应声。
门关上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秦子望拳头渐渐握起来。
因为自己的身体，母亲这些年的重心就放在她自己身上，可之后无论母亲怎么努力，始终没再怀上孩子。
给父亲纳了几房妾室，那几房妾室却也一直没动静。
母亲这是没办法，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想著能让阮莹怀上孩子，她就有了寄托。
但他是人。
不是任人摆布的物件。
身上燥意上涌，他就是再不愿，也只能回房。
「夫君？」
阮莹坐在床边，轻轻唤了一声。
秦子望刚想睁开眼，却觉得不止身上涌起燥意，还有浓重的困意来袭。
阮莹看著睡死过去的秦子望，脸上笑意收敛。
「你在这里看著他，顺便盯著夫人的院子，有事马上去前院通知我。」
贴身婢女春禾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