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时本想接了裴念就回京的。
不过吃过午饭,陆星河来了,说晚上想与她一起观星。
「祖父,我不擅长观星。」
这也不是她主要的修炼手段。
「无妨,技多不压身,你是我观星宗后裔,总得见一见我们观星宗是如何用紫薇令佐以星象修炼吧?」
这,她很好奇。
便留了下来。
夜幕降临后,陆逢时跟著陆星河去了观星台。
观星台当时并未受到多少损坏,所以只是稍微修葺一番,附近长出的杂草清除,加上护持阵法,有种缥缈之感。
哦,还多了个玉质打造的圆形柱,半人高,上面有个与紫薇令外观一致的凹槽,应该是放紫薇令的。
陆逢时瞥了眼某处,当初发现的刻痕还在。
他竟没有将此抹去。
陆星河走到观星台中心,抬头看天。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天幕上的星子正在一层一层地浮现出来,从东面山脊线开始,向西面蔓延,逐渐填满整片夜空。
他收回视线,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搁在那个凹槽上。
通体泛著暗紫色光泽,表面刻著一道蜿蜒的纹路,在星光下泛著银边。
就是陆星河寻找了几十年的紫薇令。
嵌入后,柱身泛起一层暗紫色光晕,沿著圆柱表面向上攀爬,在柱顶汇聚成一道细长光丝,直直指向正北方向的一颗星。
那颗星在光丝触及的瞬间微微一亮,后又恢复原有的亮度,像是对紫薇令的回应。
陆星河站在玉柱旁,双手虚悬在紫薇令上方,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出,沿著那道暗紫色光晕走了一圈。
做完这些后他开口道:「紫薇令本身只是一件法器,真正起作用的,是它和天上那颗星之间的对应关系。观星宗的功法核心,就是找到这种对应关系,然后顺著它走。」
有些复杂。
每个宗门,功法偏向都不同。
隔行如隔山。
陆逢时想。
「你过来试试。不用催动灵力,只用感知就行了。」
陆逢时走到玉柱前站定,将神识放开了一层,顺著那道暗紫色光丝延伸的方向探去。
神识触及光丝末端时,她感觉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力。
「感觉到了?」
「嗯。」
陆逢时点头。
陆星河闻言,眼中有几分意外。
第一次接触紫薇令就能感知到,他当时都没有这种悟性。
「你感知力果然敏锐。不少人第一次接触紫薇令,只能感觉到它本身散发的气息,很少有人能顺著光丝感应到天上那颗星的位置。而那才是观星宗修炼的根基。」
陆逢时:「……」
就这?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他收回手,退开一步,让陆逢时站在玉柱正面:「你不用刻意维持那种感觉,让它自己走就行。如果它停了,就不要强行续上。第一次接触,顺著感觉走一段就够了。」
「好。」
那道牵引力持续移动,从正北方向逐渐偏西,最后在西北方位停住。
停住的瞬间,她感觉到光丝缩了下。
她收回神识,看向陆星河:「西北方向,它停住了。」
「西北方向是阴氏的位置。紫薇令感知到你的气息。」
他没有继续往下解释,伸手将紫薇令从玉柱上取下放回袖中。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能感知到那一步,已经比很多人都快。下次你来,祖父再教你。」
两人下了观星台,没走多远看见陆恒过来。
陆星河摆摆手,独自往另外一侧山道走。她跟著陆恒回到小院。
第二日清晨,陆逢时带著裴念回了汴京。
「爹爹。」
裴念许久不见父亲,一见面直接扑了上去。
「念念长高了。」
陆逢时附和,「长高了,也长肥了。嘴馋的,连没熟的桃子也不放过。」
「娘亲,念念不是馋。」
「那是什么?」
「是,是有探索精神,外祖母说的。」
说了几句话,陆逢时叫来新入府不久的丫鬟春桃带裴念去玩。
她准备入宫。
半路上,她接到尚华枝传讯,太后请她入宫。
自孟氏垂帘后,她甚少入宫。
不知这次所为何事。
她对坤宁宫熟门熟路,到了宫门口,等在那里的还是陈女官,她笑著迎陆逢时入内。
「臣妇见过太后。」
「坐。」
孟太后没有让她在对面落座,指著身侧的位置。
「今日叫你来,不是为朝中的事。」
「曹四姑娘的事,吾私下有让童司空去查。结果发现,是曹家当家主母谢氏做的。」
啊?
难怪官家突然给郑迁传口谕,说不要查了。
原来是曹四姑娘祖母做的?
这,没道理啊!
不对。
陆逢时转念一想,谢氏一族在朝中也很显赫,盯上后位很正常。
「官家还是想立曹四姑娘为后。吾知道此事,心里总是有些疙瘩。万一曹四姑娘也是个心思深沉之人,如何担得起这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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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顾虑是曹四姑娘本人,还是谢家,亦或是谢氏?」
孟太后看著她:「多年不见,你说话还是如此一针见血。你方才问得,吾都有,谢氏为了母家对自己亲孙女下手,曹四姑娘有样学样,如何得了?」
「太后此言,是想换人?」
「如果吾现在换人,朝中会有人说吾容不下曹家。如果不换,吾又无法确定曹四姑娘入宫之后,是被曹家牵著走,还是能站得住自己的立场。」
「太后,臣妇并未接触过曹四姑娘,无法回答。且,人都是会变的。」
孟太后若有所思看著她。
人是会变的。
是啊。
她入宫快二十年,从最开始在宣仁太后身边,被先帝猜忌,到后面得到先帝信任,两人互相护持走过那段日子,后来先帝崩逝,她排除万难扶持赵昍登基。
这八年,她尽心尽力。
但也总会想著,她都已经是垂帘的太后了,不能任性一些吗,对于阻碍她北征的人,有过想要处置痛快的想法。
当时意识到这点,她心里是震惊的。
权力会让人膨胀。
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克制。
「吾明白了。半个月后是官家的生辰宴,那日吾会把这次选拔名单上的姑娘都邀请进宫,亲眼见见这些姑娘。」
为人如何,都只是听说。远不如在她面前走一走,看一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