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是太后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断定她是不是真的愿意。
「但不管太后愿不愿意,既然给了确切的日期,官家就无需将多余的精力放在这上面。」
裴之砚说著,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折子:「官家,臣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定夺。」
赵昍清楚裴之砚在转移话题。
心里有些不甘,但同时也松了口气,接过他递过来的折子打开。
扫了两眼后,「蹭」一下站起来:「裴相,这是真的?」
「苗经略为人稳重,折经略更是沙场老将,驻守西北边陲数十年。两人前后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赵昍坐下,脸上浮起忧色:「那如何是好。如果真如信上所言,我们该如何应对?」
「臣现在问官家,如果是你,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打还是不打?若打,该如何打?」
赵昍身子靠著椅背,人略显浮躁。
折子上写著,北辽有向南增兵的迹象,而西夏也在蠢蠢欲动,像是商量好似的。
虽说十六州已经拿了回来,这几年苗履在幽州整顿兵马。
可同时两条战线展开,加上一直在暗中窥探的女真部,情况十分棘手。
他真不知该怎么应对。
「裴相,此事这般严峻,为何不在早朝中议论此事?群策群力,说不定能拿出个稳妥的法子来。」
赵昍话一出口,自己便察觉了不妥。
他在朝堂上对著刘豫说,由裴相与两府拟出章程,转头面对真正的军国大事时,第一反应却还是群策群力。
没等裴之砚开口,他又补了一句:「朕知道,裴相不在早朝提起,是怕走漏风声。」
「官家说得不错。北辽增兵的消息,若在早朝上议论,不出三日就会传到辽主耳中。苗经略和折经略的暗报来之不易,若因此废了这条线,将来再想打听辽国动向,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昍颔首,愈发觉得方才之言真是不过脑子。
「西夏和北辽前后脚向边境调兵,朕觉得不是巧合,他们说不定达成了什么协议。」
裴之砚露出欣慰之色。
「臣也有此怀疑,已经让卫辞和沈纪分别前往西夏和辽国调查,不日就会传来消息。另外,臣还有另一件事要跟官家禀报。」
还有事?
「裴相请讲。」
「曹四姑娘病重后,太后曾秘密召见内子,让她调查。前两日,内子查出,对曹四姑娘动手之人,并将其押回异闻司审讯。」
「根据掌握的线索,背后之人势力惊人,能调动分神修士为其所用。」
「分神期的修士……」
刚才还靠在椅背上的赵昍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有修士插手立后一事?」
「不仅是插手。根据内子查到的线索,那名分神期修士在汴京经营茶庄三四年之久,借商贾身份做掩护,以茶庄为据点联络各方。」
「曹四姑娘那只被做了手脚的笔洗,便是经此人之手,借三夫人的妹妹送出。若非内子顺著笔洗一路追查,这条线几乎断得干干净净。」
赵昍怒拍桌案:「何人胆大妄为!」
「内子怀疑分神修士背后还有人,故而没有轻易出手。将此事说与官家,是因今日朝中刘御史举动十分反常。」
「刘御史?」
赵昍疑惑,「怎么可能?他不是在朝中谏言,让母后明确还政之期,若他与曹四姑娘病重有关。这说不通啊!」
他顺利立后,半年后自然还政。
但若曹四姑娘再出问题,立后人选得更换,不知何时才能确定,还政之期不就遥遥无期。
两者之间是冲突矛盾的。
「官家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做的事,和他最终要达成的目的,有时候是两回事。」
赵昍一怔。
「刘豫在朝堂上谏言让太后明确还政之期,看似是站在了官家这边。但若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还政本身,而是让官家和太后之间因还政一事产生嫌隙呢?」
赵昍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曹四姑娘在曹老夫人寿诞那日出了事,他就怀疑是不是母后不愿他立曹素锦为后。
若早朝,母后嗬斥,甚至处罚刘御史,自己会如何想。
赵昍的唇微微抿紧。
今日早朝,母后让他自己回答刘御史,这背后是不是也在想,会不会是昍儿的意思?
这的确会加深他母子两人的隔阂。
如若母后今日不叫住他,不在亭中说那番话,后果会如何?
「朕从未单独召见过刘御史。」
裴之砚目光犀利:「这也是最关键的疑点。刘豫此人,胆小怕事,趋利避害。他敢在朝堂上当著太后的面,把还政之期这个烫手山芋砸出来。背后若无人指使,绝无可能。」
「裴相是说,有人在背后拿刘豫当棋子,离间朕与母后?」
「臣正是此意。」
「裴相怀疑刘豫背后的人和对付曹四姑娘背后的人,是同一个?」
「臣目前没有实证,不敢断言。但这两件事的时间发生太巧合。曹四姑娘病重时,流言直指太后;刘豫奏请还政,也是逼太后表态。」
「两件事看似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昍声音低沉接过裴之砚的话:「让朕与母后产生嫌隙,让还政一事被搁置或拖延。」
少年帝王本来就是在变声之期。刻意低沉,颇有几分威仪。
「裴相方才说,分神期修士在汴京经营了茶庄三四年。刘豫在朝中为官的时间,可不止三四年。」
「官家思路清晰。」
裴之砚微微颔首,「茶庄是据点,刘豫是棋子,修士是执行者。这张网,恐怕布了不止三四年。」
赵昍的眉心皱得更深了:「若真有人在朝中经营了数年,只为在立后和还政之时出手搅局,此人所谋,恐怕已经不是一桩婚事,一次还政那么简单。」
「官家说到了关键处。」
裴之砚语速慢了些,「一个分神期修士,甘愿窝在一间茶庄的后堂,替人传信,递物、监控往来。图的不是利,便是有所图之处的把柄。而能拿住分神期修士把柄的人,手段不是常人能比,我们需尽快弄清楚此人身份。」
「因此,臣有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