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骑马,陆逢时一路跟著。
二月初二到达军营。
西北的春天来得比汴京晚得多,军营外的荒地上还铺著一层没有化尽的残雪。
确认童贯平安进入军营,陆逢时才联系沈纪。
沈纪此时还在西夏境内,收到陆逢时传讯,立刻赶回军营附近的一个镇子上。
陆逢时住在一家叫迎客来的客栈。
「见过护国夫人。」
陆逢时摆手,待沈纪坐下后,道:「夫君说给你传了信,让你去查寒月宫的宫主是否还关著,以及梁衡的下落,可有眉目?」
「有。」
「寒月宫宫主李寒烟确实还在大牢关著。李干顺果然没杀她。」
「关在哪里?」
「打探到的消息是兴庆府西郊的一处地牢里,当初是黑风谷谷主沈邬峰设的阵法。」
陆逢时颔首:「梁衡呢?」
「梁衡的下落,查了两个月,一点踪迹也无。」
「不奇怪。他还是有些本事的。当初趁著他们对付李寒烟,梁衡逃走。因著在西夏境内,他们不好大张旗鼓追查。李干顺也说会负责后续,就没再管他。」
陆逢时说著起身:「这样,你盯著军营周边。我去一趟兴庆府。」
沈纪闻言起身:「您是要去看看,李寒烟在不在地牢?」
「嗯。」
「沈邬峰的修为与李寒烟不相上下,他设置的囚禁阵法,李寒烟未必不能破。就怕她早已经金蝉脱壳。」
……
半个时辰后,陆逢时就到达了兴庆府西郊。
根据阵法波动,很快找到地点。
兴庆府西郊的荒坡上,一座半塌的土庙孤立在枯草丛中,庙内的佛龛早已搬空,只剩台座上一圈积年的灰痕,在日影中显出几分破败。
在庙外站定后,陆逢时神识贴著地面向内延展。
土庙正下方的确有灵力波动,阵法的纹路在神识触碰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又缓缓恢复了原状。
「是黑风谷的手笔。」
她没有直接和沈邬峰交过手,但和黑风谷其他人动过手,不会有错。
陆逢时抬步跨入土庙。
脚下踩著碎裂的青砖,走到佛龛后方,伸手,掌心萦绕著灵力一寸寸探寻。
片刻后,发现墙面有凹陷处,用手一按,墙无声向内滑开,露出窄窄的阶梯。
她沿著石阶走了下去。
阶梯修得不深,大约两丈便到底部。
灵力波动在空间尽头清晰起来,石室就在那个地方。
没有人。
对此她并不意外。
这个地方无人看守,显然当初李干顺让沈邬峰将她关起来后就没有再管。
后来黑风谷与朝廷也闹得不愉快,更不会主动去维持阵法。
两人修为相当。
给李寒烟足够的时间,她便能冲破阵法,逃出生天。
她没再多留,身形一晃,人已掠上枯树顶端,朝来路折返。
回到镇上,天色已经暗下来。
陆逢时刚想传音给正蹲守在军营外围的沈纪,却先收到他的传音:「护国夫人,军营外有动静。」
「等著,我马上来。」
半刻钟不到,她与沈纪汇合。
军营东侧约一里外,有一道极淡的人影正贴著地面缓慢移动,看不清面容。
这种术法,与段魏有异曲同工之妙。
「多久了?」
陆逢时问。
「大约一刻钟。从东面过来,绕了军营大半圈,一直在看,没有靠近。属下没敢惊动,怕打草惊蛇。」
探子修为在元婴初期至中期之间,若不是知道段魏此刻还被关在异闻司内,她都要以为此人就是段魏。
但据段魏交代,他是散修。
既是散修,功法都是野路子,如何会这么相像?
她不动声色收回神识。
那人仍在沿著军营外围的暗处缓慢移动,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片刻。
「你留在这里,继续盯著。若是他进了军营,再动手。若是往外撤,不要拦,你继续守著。」
沈记无声颔首。
看样子,护国夫人是要自己跟上去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似乎是探查得差不多,人终于停下来并缓缓后撤,沿著西北方向飞速撤离。
那人一路向西飞行,大概半个时辰后,速度才逐渐慢下来。
此时,已经正式进入西夏境内。
又一刻钟左右,那人才终于停下。
前方出现了一处废弃的牧人石屋,看著有些年头,他左右看了看,才钻了进去。
陆逢时在距石屋二十丈外的一处高地停下,神识探了过去。
屋内有一人,身形偏瘦,背对著门口席地而坐,听见来人动静,转过头来:「看完了?军营那边什么情况。」
那是一个女子。
陆逢时认识,是耶律皇后身边的宫女,叫夏蝉。
她记得,这个宫女确实有修为,当时有金丹后期,现在在金丹巅峰。
有意思。
元婴修士听命于一个金丹巅峰。
不用说,肯定是碍于耶律皇后的面子。
这么说来,探查军营是耶律琼派人干的。
就是不知道,她为的是李干顺的西夏,还是自己母国北辽。
思索间,探子回道:「童贯已经到了,他与折可通配合还算默契,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在查。」
「只有他一人来了?」
「属下只看到他一人!」
夏蝉点头:「知道了,军营暂时不要再去,就在这里等候吩咐。」
「你将我叫来,就是让我等在这里?」
探子显然不满夏蝉的安排。
「这是娘娘的命令,她说折可适病逝,汴京不可能毫无反应。表面上可能只是一个童贯,谁知背后来了何人?先在这里住上几日,看看军营接下来是什么路数再说。」
见他没再说什么。
夏蝉才起身。
「都是为皇后娘娘办事,娘娘说了。她答应你们的,就一定会办到。你也别介意和他们一起办事。」
探子自嘲一笑:「这个,你和我说不著,跟我们谷主说去。我也只听命我们谷主。」
夏蝉脸色微变,但还是忍住。
「这话,我是否直接回给皇后娘娘?」
「随你。」
探子很硬气。
夏蝉气哄哄走了。
她就不该来这一趟,本来是想著人在这里,多少是个安抚,没想到此人这么不知好歹。
看来,那个沈邬峰心里不服气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