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豫升官后,罕见地沉默下来。
这几月阴弘邡盯著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线索,连带与赵九龄的接触也停了下来。
「臣,不好断言。」
赵昍也只是随口一问。
人选已经定下,再说也只是先接触,事情还是在可控范围内。
赵昍立后之后,孟太后搬去了新建造的延福宫。
曹素锦搬进了坤宁宫。
政务处理完毕,赵昍来到坤宁宫陪皇后用午膳。
曹皇后这胎反应很大,三个月时间,消瘦一大圈,为了让她能好受些,赵昍特意下旨,允她娘家姐妹随时进宫探望。
只不过,并无多少效果。
依旧每日吐得昏天黑地,但在昨日,胃口忽然好了些。
他今日就想著早些过来。
坤宁宫宫门敞开,几个内侍正轻手轻脚地撤换廊下的花盆,见赵昍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到了偏殿,宫女已经将午膳摆上桌。
皇后坐在窗边,手里还拿著一块蜜饯正要往嘴里送,见他进来,忙搁下起身行礼。
「快坐著,别动。」
赵昍几步走过去,止住她的动作,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今日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嗯。是好了不少。」
虽然胃口还是不大好,至少不会吃什么吐什么。
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好。今日有什么?闻著倒是比前几日香。」赵昍边说,边拉著曹皇后在他身侧坐下。
桌上备的都是些清淡的菜式。
估摸著怕曹皇后胃口反复,荤腥油腻容易刺激。
白芷在一旁布菜。
嘴角就没下来过。
太好了。
官家和皇后恩爱,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尤其现在皇后还有了身孕。
坤宁宫上下一片喜气。
没过两日,数月不曾开口的刘豫,又在朝堂发言,后宫空虚,皇后又有身孕,该选秀了。
赵昍眼神射了过去。
这是不能离间他与母后,便又来离间他和皇后了吗?
背后之人,真是不肯消停。
只是这段时间,他们藏得太好,揪不出他们的狐狸尾巴。
刘豫的提议,赵昍不悦。
但不代表朝臣不喜啊。
立后已有半年。
大家都能看到官家对皇后的荣宠,连带著曹家地位,再次拔高。
大家都眼红著呢。
皇后有孕,这个时候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刚好能分担盛宠。
所以不少朝臣都附和刘豫的提议。
「皇后有孕,是国之大喜。你们在这个时候提选秀,是要朕冷落皇后?」
不是啊。
没有这个意思。
分出一些盛宠,跟冷落没关系啊。
只是官家态度强硬,他们也不能强硬往他后宫塞人。
回到裴府。
裴之砚说起此事,陆逢时不由得心神一动。
「刘豫和蔡攸沉寂这许久,却同时动了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主使又开始动了。」
裴之砚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大长老没传来消息?」
「如果还是当初那个分神期修士,按理说大长老不该察觉不到对方的动静。」
难道对方也跟她一样,很善于隐匿形迹。
不。
她与那人交过手,功法与阴氏有些相同,也仅此而已。
对此,陆逢时觉得蹊跷。
「韩忠彦明日就要动身前往女真。官家的意思是,除了表面上跟去的礼部侍郎,和两个礼部主事,暗中让空洞子前辈跟著。」
陆逢时眉头紧锁。
「有件事,我没想通。」
「说说看。」
「上次在西北劝阻沈邬峰时,我问过他。他说不认识在京中拿著天魔剑的这个分神修士。」
「而我们通过之前的种种迹象,认为最有可能的就是西夏或者辽国背后指使的分神修士接触刘豫,让他在朝堂上离间太后和官家,他们好联手在边境生乱。」
「只不过,计划没有得逞。」
「可西夏和辽国仍旧起兵犯境。这是不是说不通?」
如果知道刘豫的计划没有得逞,按理说不该在这个时候起兵。
当时正值冬季。
磨磨蹭蹭几个月,也没有动真格。
裴之砚眉梢微动:「阿时是觉得,那个分神期修士,既不是西夏那边,也不是辽国那边?」
她将这段时间的线索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缓缓开口:「是,我一直觉得有哪里对不上。」
「分神修士在汴京经营茶庄,借著商贾的身份做掩护,通过沈家三夫人的妹妹送出那只笔洗,意图让曹四姑娘的后位落空,以此事嫁祸给太后,离间官家和太后。」
「后来曹四姑娘病愈,立后大典如期举行,他就撤了茶庄,隐入暗处。刘豫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催逼还政之期,也是他的手笔。」
「这一整套动作,目的都在朝堂上。如果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西夏和辽国在汴京有机可乘,那他为何不在立后大典之后的还政之期上继续做文章,反而在那时候撤了?」
「更奇怪的是,折经略病逝、李察哥压境、耶律淳南下,这三件事的时间点,恰好都在他撤了茶庄,隐匿起来之后。」
「如果这些边境动作都是他布局的后续,那他应该留在汴京城继续操控刘豫,而不是在这个时候消失。」
她在边境一个月,没有见到那人的影子。
京中,大长老也没有察觉到他后续的动作。
裴之砚跟著她分析的思路走:「边境的动作和刘豫的动向,在时间上错开了。西夏和辽国骑兵的时机,也不是配合刘豫在朝堂上的节奏,而是各打各的算盘。」
「李察哥想趁折经略新丧,西线换将不稳,拿下岚县;耶律淳想趁西夏进攻的契机,推向檀州。」
「虽说都在同一时间段,但时机不对,可能是两条线。」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裴之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陆逢时看著他。
「他在京城搅局,和西夏、辽国这次犯境本来就无关。」
「你是说,有人在朝堂上搅局,不是为了配合外敌,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嗯。」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继续道,「京中这些,并不需要边境配合。他们犯境,也许是探子得知汴京情况,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才做出这个决定。跟那个分神修士无关。」
「你再想想。天魔剑为何会出现,且让它飞到裴府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