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头话音刚落，码头边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穿着渔民服的人从滩涂那边跑过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秃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谁在我的地盘上挖东西。”
秃头男人叫马老三，是隔壁马家村的人，这片滩涂他霸占了十五年。
赵天明认出了这个人，马老三跟周建国有生意往来，每年光是滩涂承包费就给周建国交三十万。
“马老三，你来凑什么热闹。”
老郑头皱着眉头看向马老三，这两个村的人因为滩涂的事打过不下二十次架。
马老三根本没搭理老郑头，他的眼睛盯着陈峰手里那个发黄的本子。
“刚才在滩涂上捡东西的是你吧，那片滩涂是我承包的，你捡的东西得给我。”
马老三这话让码头上的人都愣了，他居然想要陈峰手里的账本抄本。
陈峰没有回应马老三，他把本子收进口袋，然后看了一眼老郑头。
“郑叔，马家村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管郑家村的滩涂了。”
“二十年前周建国把滩涂承包权卖给他们的时候。”
老郑头这话里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那片滩涂本来是郑家村祖传的渔场。
周建国当年为了拉拢马老三帮他运货，把郑家村的滩涂承包权以五万块的价格卖给了马家村。
五万块买走了郑家村三代人赖以生存的渔场，郑家村的人恨了周建国二十年。
马老三听到老郑头提起这件事反而笑了起来，他身后跟着六个马家村的年轻人，个个手里拎着赶海用的铁耙子。
“周建国是周建国，滩涂是滩涂，我花钱买的东西就是我的。”
“你们郑家村要是不服气，去找周建国要钱去。”
马老三这话的逻辑让赵天明马上反应过来，周建国现在被抓了，马老三是来趁火打劫的。
“马老三，周建国被抓了，你的承包合同还有效吗。”
赵天明这话让马老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嚣张的样子。
“周建国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合同是合法签的，白纸黑字盖着公章。”
“除非你们能证明那份合同是非法的，不然这片滩涂还是我马老三的。”
马老三说的是事实，那份承包合同当年确实是按照正规流程签的。
周建国虽然被抓了，但他之前签的商业合同在法律上依然有效。
陈峰听完这番话之后开口了，他说的话让马老三整个人都愣住。
“马老三，你那份合同上的公章是假的。”
公章是假的这四个字让马老三马上反驳。
“你放屁，那是村委会的公章，我亲眼看着盖上去的。”
“村委会的公章在二十年前被周建国偷换过，他用的是私刻的假章。”
“你那份合同上盖的不是郑家村村委会的章，是周建国自己刻的章。”
周建国私刻假章这个信息让老郑头马上接话。
“陈峰说的对，二十年前我们村的公章丢过一次，后来找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换过了。”
“我们当时就怀疑是周建国干的，但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这三个字让马老三又嚣张起来。
“你们没有证据就别在这胡说八道，我的合同是合法的。”
“今天谁敢进我的滩涂捡东西，我让他横着出去。”
马老三身后那六个年轻人把铁耙子往地上一顿，发出咣咣的响声。
赵天明看着这个阵仗皱起了眉头，马老三分明是来找茬的。
但陈峰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居然笑了。
“马老三，你说那片滩涂是你的，那你知道那片滩涂下面埋着什么吗。”
埋着什么这三个字让马老三愣了一下。
“滩涂下面能埋什么，不就是沙子和贝壳吗。”
“那片滩涂下面埋着一艘明代的沉船残骸，那艘沉船是国家二级保护文物。”
沉船是国家保护文物这个信息让马老三的脸色瞬间变了，如果滩涂下面有文物，他的承包合同就会被国家收回。
“你胡说，那片滩涂我挖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什么沉船。”
“你没见过是因为沉船埋在滩涂下面三米深的地方，普通的赶海挖不到那个深度。”
“但文物局两个月前已经在那片滩涂做过勘探了，他们的报告下个星期就会公布。”
文物局的勘探报告这个信息让老郑头马上追问。
“陈峰，文物局什么时候来勘探过，我怎么不知道。”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们是悄悄来的，没有通知任何人。”
“那次勘探是我安排的，我让人把沉船残骸的位置报给了文物局。”
陈峰安排文物局来勘探这个信息让马老三整个人都在抖。
“你他妈故意的，你故意让文物局来查我的滩涂。”
“那不是你的滩涂，那是郑家村的滩涂。”
“文物局的报告一公布，你那份假公章签的合同就会被作废。”
“到时候不只是滩涂要收回去，你这二十年在滩涂上挖出来的东西也要被追缴。”
追缴二十年的收益这个威胁让马老三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在那片滩涂上挖了二十年的海鲜，光是卖海参的钱就有几百万。
“你他妈血口喷人，我挖的是海鲜又不是文物。”
“海鲜确实不是文物，但你十年前挖出来的那批瓷片是文物。”
马老三十年前挖出瓷片的事让马老三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件事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怎么知道那批瓷片的事。”
“马老三，你十年前在滩涂上挖出了三十七片青花瓷碎片，那些瓷片是明代官窑的。”
“你把那些瓷片卖给了一个香港的古董贩子，卖了十二万。”
“那个古董贩子叫李永强，他是林德山在香港的下线。”
马老三卖文物给林德山下线这个信息让码头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老三不只是霸占滩涂，他还在偷卖国家文物。
老郑头这时候走到马老三面前，他的眼睛里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
“马老三，你在我们郑家村的滩涂上偷文物卖，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盗掘古文化遗址罪，最高可以判无期。”
无期这两个字让马老三的腿软了，他身后那六个年轻人也开始往后退。
马老三这时候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冲着陈峰磕头。
“陈老板，陈老板我错了，那些瓷片我不知道是文物，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卖了十二万块，你当那是普通瓷片。”
陈峰的反问让马老三说不出话来，谁都知道普通瓷片不可能卖十二万。
赵天明看着马老三跪在地上的样子，他突然明白了陈峰刚才为什么要去滩涂上捡那个贝壳。
陈峰不是去捡贝壳的，他是去等马老三的。
“陈峰，你早就知道马老三会来。”
“我不只是知道他会来，我知道他会带人来找茬。”
“周建国被抓的消息一传出来，所有跟周建国有生意往来的人都会想趁机捞一把。”
“马老三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但他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