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要喝茶一会儿又不喝，分明是故意刁难她这个"佣人"。
她赌气似的一把端起茶盏，却在酸甜的茶汤入喉瞬间突然怔住。
——山楂最是消食，难道他......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怎么可能？
这个以捉弄她为乐的阎罗王，中午还逼着她吃了十个煎蛋，这会儿会突然体贴到顾及她的胃胀？
一定是巧合。
她自嘲地摇摇头，将空茶盏重重放回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龙瑞珩抬眸，慢条斯理地搁下狼毫笔。
他伸展了下肩膀，衬衫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过来按肩。"
"......哦。"
聆月不情不愿地挪到他身后，指尖敷衍地在他肩上点了两下，活像在给石板按摩。
"认真点。"
龙瑞珩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已经很认......"
话音未落，一张面值千元的银票"啪"地拍在案几上。
龙瑞珩修长的手指在票面上轻叩。
"让我满意了，它就是你的。"
聆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飞快地在心里拨起算盘——还欠他五千块巨债，要是每天都能赚个千儿八百的......
"少帅，这个力道合适吗？"
她突然殷勤起来，十指灵活地揉捏起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要不要重点？"
龙瑞珩闭目轻哼一声，算是应答。
见他没有反对，聆月越发卖力。
按完肩膀又主动蹲下身，握拳轻捶起他的小腿。
指尖触及西裤下结实的肌理时，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往上些。"龙瑞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腿酸。"
聆月咬咬牙，手指僵硬地移向他的大腿。
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的温度让她心跳加速，但想到那张诱人的银票，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龙瑞珩唇角微勾，从半阖的眼帘下欣赏着她红透的耳垂。
小财迷的模样，倒是比张牙舞爪时可爱多了。
按摩持续了约莫一刻钟，聆月的手腕开始发酸，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下来。
细密的汗珠在她额间凝结，有几滴甚至顺着脸颊滑落。
"可以了。"
龙瑞珩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聆月慌忙缩回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案几上的银票，像只偷腥的小猫。
"您......还满意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甜腻。
龙瑞珩忽然觉得有趣，这个之前还梗着脖子说 "我是来做模特" 的丫头，现在却为了一张银票笑得这般温顺。
"拿走吧。"
他将银票推过去，看着她眼睛骤然亮起的模样。
"多谢少帅！"
聆月一把抓过银票，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塞进袖袋。
"去找王嫂给你安排房间休息。"
"是。"
聆月刚要转身，却被他叫住。
"等等。"
聆月疑惑回头："少帅还有何吩咐？"
龙瑞珩从案几抽屉取出一卷宣纸，徐徐展开——正是方才写就的那幅字。
"送你。"
"啊？"
她一时怔住，手悬在半空没敢接。
"怎么？"龙瑞珩挑眉，"嫌弃我的字？"
"怎么会！"
聆月急忙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指，触电般缩了缩。
"少帅的字铁画银钩，一笔一划间既有将帅的雷霆万钧，又不失文人的风骨雅致。"
“就像少帅本人一样，刚毅中透着儒雅。”
她双手捧着宣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龙瑞珩，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这样的墨宝，旁人怕是千金难求呢。"
"那你说说。"
龙瑞珩突然倾身向前，眸光灼灼。
"是我的字好，还是欧阳琛的好？"
聆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整天的刁难，全是因为早上那句"欧阳先生气质儒雅"！
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竟会为这样一句无心之言记仇至此。
"当然是少帅的字好。"
她真诚道。
"欧阳先生的字太过秀气，缺少少帅笔下这份金戈铁马的气魄。"
这倒不是违心之言——他的字确实力透纸背，自成一派。
龙瑞珩眼中闪过一丝愉悦，这才真正放她离开："去吧。"
......
王嫂领着聆月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厢房前。
推开门，里面已住着个圆脸姑娘。
"这是小翠，以后你俩同住。"
王嫂将两套浆洗得发硬的佣人服塞给聆月。
"明日开始穿这个。"
小翠个头只到聆月肩膀，脸上带着些雀斑，虽不算漂亮，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是讨喜。
她热情地帮聆月铺床，嘴里不停说着龙府的规矩，活像个欢快的雀儿。
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夜半时分，聆月被一阵巨响惊醒。
黑暗中，小翠的呼噜声如同雷鸣，间或夹杂着"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聆月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蜷缩成团的小身影——这么可爱的姑娘，打呼竟像头老黄牛！
她撕了布条塞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
辗转反侧到天明，眼下都泛起了青黑。
"月月，我去扫院子啦！"
天刚蒙蒙亮，小翠就精神抖擞地跳下床。
聆月强撑着眼皮跟上："我和你一起。"
晨露未晞的院子里，小翠麻利地塞给她一把大扫帚。
聆月刚接过来就踉跄了一下——这扫帚竟比她还高，竹枝扎得密实，沉得像柄青龙偃月刀。
她刚提起扫帚，手腕便被压得猛地一沉。
她笨拙地挥动着，不一会儿掌心就火辣辣地疼。
忽然想起母亲说过 "十指不沾阳春水" 的教诲。
二楼书房，龙瑞珩正站在窗前喝茶。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院子里那个笨拙的身影。
宽大的佣人服掩不住她纤细的腰肢，每次挥动扫帚时，衣摆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像支无声的小调，扰得他茶都喝不安生。
突然，那身影停了下来。
龙瑞珩眯起眼，看着聆月直起腰，对着掌心轻轻吹气。
晨光中，她蹙眉的模样格外清晰，连睫毛上沾的灰尘都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