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月急得跺脚，恰看见萃轩楼的伙计提着食盒畅通无阻地进了后院。
灵光乍现，她转身钻进街对面的成衣铺。
一刻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走了出来。
为防被认出，她不仅束了胸，还用眉笔描粗了眉毛，连指节都涂上了炭灰。
"站住！干什么的？"
后院的守卫果然警觉。
聆月压低嗓音。
"墨香斋的，给画师送颜料。"
她掀开颜料盒盖子，浓郁的石青气味扑面而来。
守卫狐疑地打量她半晌，突然伸手扯她衣领。
聆月心跳骤停——颈间被指甲划破的伤痕还未痊愈！
"细皮嫩肉的......"
守卫嘟囔着，却还是摆摆手。
"进去吧，别乱跑。"
跨过门槛的瞬间，聆月长舒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粗布衣衫。
她压低帽檐，快步穿过回廊。
砚云阁的后院远比想象中幽深曲折。
青石板路两侧是一间间雕花木门的厢房，每扇门上都嵌着西洋玻璃窗。
晨光斜斜地照在玻璃上，映出里面模糊的人影。
她佯装镇定，沿着长廊缓步前行，不时透过窗户向内张望。
这个时辰，大多数房间都空无一人。
直到拐角处最偏僻的那间厢房，她突然瞥见一个倒悬的人影——
玻璃窗内，一个女子被绳索捆住脚踝，倒吊在房梁上。
凌乱的长发垂落如瀑，遮住了面容，但那件熟悉的紫砂色旗袍让聆月心头一颤。
"王琳？"
她轻声唤道，颤抖的手指搭上门把手。
出乎意料，门竟未上锁。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听到动静，倒吊的女子艰难地抬起头，散乱发丝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聆月？"
王琳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听说，你被龙少帅带走了......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别说话，我放你下来！"
聆月急忙搬来圆凳，却在看清王琳小腿的伤势时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纤细的小腿肿得发亮，青紫的淤血从脚踝蔓延至膝盖，几道新鲜的鞭痕还在渗血。
"别动绳子！"
王琳突然激动起来。
"要是被他们发现有人来过，我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聆月僵在原地，手中的凳子"咚"地落在地上。
她想起徐三娘那日笑眯眯地说王琳被送去城郊疗养院，心头涌起一阵恶寒。
"那个老虔婆！"
王琳啐了一口血沫。
"看我伤重，转手就把我卖给了欧阳琛。"
"欧阳先生？"
聆月难以置信。
"他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
"温文尔雅？"
王琳冷笑，扯动嘴角的伤口。
"他最喜欢看人痛苦的样子。上个月有个姑娘被他......"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王琳的脸色瞬间惨白。
"快走！里屋有窗户！"
"可是你......"
"走啊！"
王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被他发现，我们都得死！"
聆月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最后看了一眼王琳肿胀变形的腿，转身冲进里屋。
推开雕花木窗的瞬间，她听见外间门锁"咔嗒"转动的声响。
"今天想玩点什么？"
欧阳琛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像毒蛇般滑进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聆月不敢耽搁，迅速翻出窗外，脚尖刚落地，便听见屋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到主屋窗下，猫着腰，心跳如擂鼓。
窗内阳光斜洒，映出几道晃动的黑影。
她缓缓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雕花玻璃向内望去——
欧阳琛正和几个衣着考究的男子谈笑风生。
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壮汉，腰间别着短棍，手里攥着皮鞭，眼神阴鸷，像是专门豢养的打手。
就在他们走到屋子中央时，聆月的目光猛地一滞——
李苗！
她被人搂着腰，脸色苍白如纸，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无纹的白娟旗袍，像是一张待染的宣纸。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绳，绳结处缀着个小铜铃，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搂着她的男人，正是之前在砚云阁选模特时看中她的画师——张泽天。
"就用你的‘美人笔’——"
张泽天突然伸手，一把揪住王琳的头发，像提起一支蘸饱墨的毛笔，在她脸上晃了晃。
"在我这‘美人几’上画幅寒梅图，如何？"
他的另一只手在李苗后背游走，指尖划过她纤细的脊骨，像在丈量一张上好的画布。
李苗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反抗。
"好，便依张大师。"
欧阳琛"唰"地展开折扇，笑得温文尔雅。
"还不快趴好！"
张泽天声音陡然转冷。
李苗指尖攥紧了衣角，僵在原地。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黑衣壮汉狞笑着。
"耳朵聋了？趴好！"
他一把拽住李苗的头发，将她拖到王琳垂落的发丝下方，一脚踹在她膝窝，逼她跪趴在地。
"姿势！还用再教吗？"
壮汉反手又是一耳光，李苗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颤抖着撑起手肘，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
被迫弓起腰，将臀部高高翘起，像个祭品般匍匐在王琳悬垂的发丝下方。
侍者端来青瓷颜料盘，颜料与墨汁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张泽天抓起王琳的发梢，蘸饱墨汁，在李苗雪白的背上落下第一笔。
王琳痛苦的闷哼声中，墨迹如蛇般在李苗肌肤上蜿蜒。
聆月死死捂住嘴，指甲陷入掌心。
原来所谓"美人笔"，竟是活人的青丝；所谓"美人几"，竟是少女的玉背。
那蘸着颜料的发丝每动一下，王琳就抽搐一次；毛笔每划过一寸，李苗的背上便多一道墨痕。
张泽天手腕轻转，王琳的发梢如笔锋般在素白绸缎上游走。
墨色在衣料上晕染开来，勾勒出遒劲的梅枝。
李苗浑身僵硬，却不敢挪动分毫，生怕一个不慎就会毁了这幅"杰作"。
侍者适时递上朱砂，张泽天换了王琳另一缕发丝，蘸取鲜红颜料。
随着发梢点落，一朵朵红梅在李苗背部的白绢上渐次绽放。
每一下触碰都让李苗不自觉地绷紧身体，素白的旗袍在拉扯间发出细微的裂帛声。
窗棂的阴影投在聆月脸上，将她的惊恐切割成碎片。
她终于明白，为何李苗进砚云阁后再无音讯，为何王琳会被倒吊在此处。
这哪里是什么艺术殿堂，分明是吃人的魔窟！
欧阳琛摇着折扇凑近观赏，突然伸手按住李苗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