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礼堂的大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礼堂里众人的视线。
是谁?
居然这种时候才到。
不知道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吗?
真是不像话,昨天负责人早早就提醒了全部的人,一定要按时赶到,居然还有人迟到。
一道人影逆着光芒,从那条缝隙里钻过,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睛,穿着一种他们没见过的服饰。
不同于贵族们繁复华丽的服饰,虽然简单却不失格调,干净利落,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礼堂大厅里的人疑惑地看着那个冒出来的人,发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自己从来没见过。
直到对方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有人注意到她身后还有另一道身影。
有人认出了后方那道身影的身份,脱口喊出对方的身份:“奥菲利亚!”
奥菲利亚感受到那些尖锐和夹杂着各种情绪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抱紧怀中的日记本,加快脚步,一言不发地走在苏玖身后,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几乎要贴住前面那人的后背。
苏玖面不改色地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然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道:“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
大厅里的人群分成三个方阵,穿着从简陋到越来越华贵。
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苏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奥菲利亚身上并不算华丽,也不算非常简陋的服饰。
“唔——”奥菲利亚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自己眼前直冒金星,疼得眼里忍不住泛起泪花。
她吸了一下鼻子,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苏玖,疑惑对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奥菲利亚摇摇头,低头小声回答道:“不是,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区域里,见过几次面。”
苏玖点头,然后大步走向先前惊呼出声的那人所在的方阵。
那是穿着最朴素的一个方阵,远没有其他两个方阵豪华。
奥菲利亚紧紧跟在她身后,也走进最右边的队伍里。
两人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旁边有人忍不住搭话。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分配仪式都要开始了。”
“睡过头了。”苏玖同奥菲利亚异口同声道。
那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哎,你的衣服料子看上去好像很不错。”那人说着,径直伸手去够苏玖的衣袖,眼里闪烁着晦暗的光芒。
这人和他们站在一起,应该不是贵族,也是平民。
穿的还人模人样。
“这是什么款式啊,是新出的吗?我从来都没见过呢。”
苏玖一把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眼神微冷。
那人连忙用力挣扎,却只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只魔兽抓住,根本抽不出自己的手。
那人吓了一激灵,后背渗出一身冷汗,脑子里警钟狂敲,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只是好奇,我……”
苏玖松开手,冷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那人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旁边的其他人见此,默契地收回刚刚准备走过去的脚,闭上自己的嘴巴。
这个陌生面孔不是软柿子,还是别捏了。
而且刚刚那样子看上去好像也不是个好惹的,有点吓人。
旁边几个穿着铁甲,如同巡逻士兵一般的人似乎是发现这边的情况。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过来,对着众人大喊道:“安静!”
“分配仪式马上开始,所有人都给我站在自己应该待的地方!”
“给我闭好你们的嘴巴,都给我站直了,否则都拉出去喂狗!”他的视线苏玖和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
那人本还想说些什么,现在只能讪讪站回原位,悄悄离两人远了一些。
苏玖收回视线,站在右边方阵的末尾,看向前方。
礼堂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座黑色半身的无面人像,姿态扭曲诡异。
它只有上半截身体,右手从后背穿过心脏透出,掌心正对众人,里面握着一颗血红的宝石。
那宝石的模样有些诡异,苏玖远远看去,觉得像是一颗头骨。
“咚!咚咚!咚咚咚咚!”
礼堂顶部悬挂的诸多礼钟齐齐响了七下,随后安静无声。
众人屏住呼吸,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缓缓登上石台。
他干瘪的身形已经佝偻,几乎撑不起身上那副斑驳厚重的铠甲,显得分外滑稽,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洪亮,如同年轻时在战场上一般。
老人努力挺直自己的腰板,高声宣布道:“仪式开始!”
话音落下,礼堂里的礼钟齐齐响了一声,如同回应他的话语。
老人从那些年代久远的铜钟上收回悠远追思的目光,神情一肃,扫视向下方神色各异的人群,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里。”
“是力量、权力、财富、地位,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只知道,一旦来到这里——”
老人露出凶狠的目光,那股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所养出的杀气席卷而出。
那杀气带着血腥和硝烟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从每个人身上狠狠冲过,在整个礼堂中回荡冲刷。
他看向下方那些脸色煞白,甚至吓得跪倒在地的人,眼中凶光更胜,厉声喝道:“你们的血,你们的肉,你们的灵魂,你们的所有——”
“你们的一切都不将再属于你们自己,而是属于训练营,将生命都奉献给这里!”
“就算是死,你们也只能死在这里。”老人看着下方骚动的人群,抬手指着地面,又指向远方,“死在战场上!”
“在来到这里之前,你们应该清楚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但我还是再告诉你们所有人一遍,以免总有人抱有侥幸心理。”
老人看着下方的人群,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手心里的血迹,握紧拳头,继续高声道:“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这里,是【勇者】训练营。”
“怯懦者的深渊,勇者的坟墓!”
“这里没有逃兵,只有死人!”
“在这里,没有贵族和平民,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训练营的规矩。”
“违者,死!”
老人扫视下方骚动的人群,身上的威势更盛,压得许多人喘不过气来。
他冰冷的视线从所有人身上一寸寸扫过,声音里带着杀气:“这里满足不了你们世俗的欲望,若是为利而来,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看到正南方的那片山脉了吗?”
“翻过那座山,就是禁区【绝魔死域】,你们日后的战场!”
“那里无法使用魔力,只能靠肉身同魔物厮杀。”老人下意识摸向铠甲上的一道缺口。
他看着下方那些脸色煞白的人,冷声道:“魔物是怎样一种生物,你们应该都知道。”
“【绝魔死域】中的魔物都是已经彻底堕落的物种,是从深渊爬出来的魔鬼。”
“危险,凶猛,嗜血如命!”
“若是没有直面它们的勇气,你们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老人挥了挥手,周围那些穿着铠甲的士兵走上前去,将那些先前被老人气势吓得脚软摊在地上的人拉出去。
“不,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有人疯狂挣扎,试图从士兵手中逃脱。
“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放开我!”
“我是出钱买了名额才进来的,不是说好了吗,你们不能这样!”
“滚开,我可是贵族,别拿你们的脏手碰我!小心我让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士兵们丝毫不理睬那些人的挣扎和威胁,直接一个手刀打昏他们,然后将他们如同拖一只死狗一样,拖出去扔在门外。
老人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看向下方安静了许多的人群,那张苍老的脸庞狠厉不减:“勇者训练营不需要懦夫。”
“连战场都没上就被吓得尿裤子的脓包,不配留在这里!”
“只要进了这里,都给我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
“这里最大的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服从命令!”
“让你上就上,让你冲就冲,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他看向下方那些面色惶恐,想要退出却犹豫不决的人,心中不屑,沉声道:“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考虑,如果不走,那你们以后的命都将属于训练营,属于绝魔死域。”
“3……”
“我要退出!”最左边的人群里立马有人高声喊道。
旁边有人扭头,诧异地看向那个衣着极其华贵的贵族。
那个贵族面色倨傲,丝毫不觉得羞愧,反而将那些视线一一瞪回去。
他本是这附近鲁尔王国的王子,只是不受国王宠爱待见,这才想找点门路,弄点功勋收买人心,为自己日后做打算。
没想到那个信誓旦旦说给自己介绍个好门路的家伙,竟然安的是这种心。
他还以为只要挂个名头,出点钱就能坐享其成。
到时候那些贱民在前面冲杀,自己只需要在安全的后方收获功勋就好,事后再把他们的贡献往自己身上一揽,然后回到王国就能靠此轻松收买一大片人心,争取王储的位置。
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要亲自上战场。
这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可不是那些命贱的平民,从小便养尊处优,享受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
在贵族的认知里,自己的生命无比珍贵,怎能轻易去涉险。
那些平民,如蝼蚁般活着,为了一口吃食便能不顾生死,但他可是王子,即便不受宠也是王子,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才不会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反正办法有的是,大不了换一个。
鲁尔王国的王子不屑地扫了一眼最右边的那个方阵,满脸烦躁,捏住自己的鼻子。
一群贱民,和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都令人恶心不适。
那股难闻的穷酸味根本掩饰不住,熏到他了。
一想想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简直让人窒息,有辱贵族身份。
“还有人要退出吗?”老人从那个衣饰华贵的男子身上收回目光,平静问道。
既然有人开了头,其他人犹豫的人也很快做出决定。
“我!”
“还有我。”
“我、我也要退出,我才不要去送死。”
“谁要和这些老鼠住在一起,我要离开这里!”
“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就退出。”有人大声吵吵嚷嚷,“我们进来之前可是交了一大笔钱,还给我们!”
“哼!”高台上的老人冷哼一声。
下面开口讨钱的那些人畏惧地缩缩脖子,一时不敢说话。
旁边的士兵里,最开始站出来呵斥苏玖等人安静的男人朝前迈了一步。
他抽出长剑,看向众人:“你们缴纳的金币,是为了获取进入训练营的准入资格。”
“但你们现在就站在训练营的土地上,已经使用了这个资格。”
“钱货两清,如果有人不满或者有什么异议,可以申请向我发起决斗。”
男人看向那些畏畏缩缩的人,挥动手中的长剑。
长剑上反射出的冰冷寒光从众人面前一闪而逝,而后听见男人继续说道:“如果有人赢了,可以拿回你当初缴纳的那些财物。”
“……”
那些人看向对方魁梧健壮的体格,还带着血迹的长剑,又看看自己,最后一言不发。
男人抬头,同高台上的老人对视一眼,然后道:“既然没人有异议,那么就闭嘴。”
“现在!想要退出的人站出来,在我右手排好队,我会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离开这里的机会。”
“日后就算是死,你们也只能死在这里,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后悔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一些还在迟疑的人脸上扫过,吓得他们心中一颤。
“训练营只有死人,没有逃兵。”
男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面色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长剑:“刚好,我手中的剑就杀过不少想当叛徒却没成功的人,不知道你们日后有没有这个荣幸。”
他这副样子,吓得那些原本打算咬牙试试的人心中再没有一丝侥幸,心中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勇者训练营?
根本就是魔鬼训练营!
只要逃跑就会被杀,比许多王国的军队管理还要严格。
待在这里根本只有死路一条。
哪天不是死在魔物手上,就是死在自己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