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宣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
戈龙元帅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他老泪纵横，指着龙椅上的雪夜，浑身都在颤抖。
“您糊涂啊！您自毁长城！您亲手扼杀了天斗帝国最后的希望！”
“昏君！你就是个昏君！”
一名脾气火爆的武将猛地站起，腰间的长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赤红着双眼就想往前冲。
“王将军！冷静！”
身旁的同僚死死将他抱住，可那股悲愤与绝望，却如同瘟疫般在大殿内蔓延。
群臣的脸上，写满了悲怆与不甘。
他们看着那三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看着那位刚刚还意气风发，要带领帝国走向强盛的皇子，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惋惜与愤恨。
宁风致长叹一声，缓缓起身，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环视全场。
“诸位，满饮此杯。”
“为殿下送行！”
“为冰魄候、赤凰候送行！”
戈龙元帅颤抖着手，重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他高高举起，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信。
“殿下！黄泉路上，老臣随后就到！绝不让您一人独行！”
“为殿下送行！”
呼啦啦！
大殿之内，所有的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全部起身。
他们举起酒杯，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砰！砰！砰！
无数酒杯被重重地扣在桌案上，汇成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是无声的控诉，是决绝的悲鸣。
而对于这一切，龙椅上的雪夜大帝全程冷眼旁观，仿佛眼前这悲壮的一幕，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直到所有人都重新坐下，他才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苏信的身上。
“清河，你莫怪父皇心狠。”
“在雪武，洛川陨落之后。父皇心中，最看重的就是你。也曾真心实意拿你当唯一继承人培养。”
“可你为何要屡次三番，顶撞于我！为何要处处与我作对！”
苏信脸上却挤出一丝凄然的苦笑。
“顶撞父皇，实非儿臣所愿。”
“但帝国的威严，总要有人去维护。这天斗的江山，总要有人去守护。”
“儿臣只希望……我走之后，父皇能够幡然醒悟。”
“希望您今后做的每一个决定。”
“都能对得起这万里江山，对得起天斗百万将士，更对得起……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雪夜大帝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不想再听苏信的巧舌如簧。
他猛地将目光转向苏冰与灵鸳，声音冰冷刺骨。
“冰魄候！赤凰候！”
“朕自问待你们不薄！你们因搭救皇子之功，入我天斗不过数年，便身居高位！”
“朕是如何信任你们的！可你们眼中，却永远只有皇子，而没有朕这个皇帝！”
“如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雪夜大帝伸出手，摊开掌心。
“朕赐予你们的兵权，今日，就交出来吧！”
苏冰与灵鸳没有开口，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儿子已经把戏演到了极致，剩下的，就不需要他们再多言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抬手，从魂导器中拿出了代表着军权的兵符。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们缓步上前，将两枚沉甸甸的兵符，交到了早已等候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高公公手中。
高公公颤抖着双手，捧着兵符，一步步呈到雪夜大帝面前。
雪夜一把将兵符夺过，紧紧攥在掌心。
金属的冰冷触感传来，他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威逼，利诱，甚至是根本不可能成功，反被逼宫。
却唯独没有想到，今日之事，会如此轻易。
轻易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雪清河”。
但又想到，今日之事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父子之间，已经再无半分缓和的可能。
随即整理好心绪，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悲愤交加的脸，朗声道。
“好了！朕知你们心情悲痛！”
“但我雪家传承千年！天斗帝国少一个雪清河，一样能够屹立不倒！”
“如今大皇子和两位侯爵，已经服下我皇室传承的奇毒‘断魂散’。”
“此毒一旦入体，神仙难救。纵使毒斗罗冕下在此，一时半会儿，也绝难解开。”
他缓缓踱步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群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谁若再敢半句多言，就以叛国罪论处，诛连九族！”
“轰！”
诛连九族！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想慷慨赴死的老臣，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顾及整个家族的存亡。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沉默。
雪夜大帝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重新坐回龙椅，那股属于帝王的掌控感，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儿子身上。
“三日前，朕曾许诺，今日要册封太子之位！”
“朕，金口玉言，从不食言！”
此言一出，四皇子雪崩浑身一颤，脸上那因恐惧而生的惨白，瞬间被狂喜的潮红所取代。
终于来了！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眼神中的亢奋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忍不住挑衅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三道“即将死去”的身影。
皇兄，你再强又如何？
笑到最后的，还不是我！
雪夜大帝将雪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闪过一丝满意。
虽然这个儿子不成器，但至少，他听话。
“高公公！你宣旨吧！”
那名内侍总管高公公，此刻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听到皇帝的传唤，他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从袖中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众人的眼神中不再有期待，只剩下麻木与悲凉。
大皇子即将死去，册封谁？又有什么区别？谁又能让天斗帝国有如今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