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商业街的珠宝店。
古玩城里的古董店。
那些在玻璃柜台里闪闪发光的东西，仿佛都在对他招手。
他每天都会去踩点。
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他研究每一家店的安保系统，计算着监控的死角，规划着最完美的撤退路线。
他知道，一旦自己对那些地方下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犯罪。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一遍遍地用觉醒者网站上的那些理论来麻痹自己。
我是被选中的人。
我跟那些普通人不一样。
城南分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尼古丁与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宽大的白板上，用红色的马克笔标注着九个案发地点，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案情细节。
城南分局局长王崇光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刑侦大队长曹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捏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
“王局，陈局，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沙哑。
“九起案件，现场勘查都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什么都没有。”
“监控也都被完美地避开了。”
“这个嫌疑人，就跟个鬼影子一样。”
曹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死在面前已经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的位置，正是许州大学城。
“从案发地点的分布来看，嫌疑人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围绕着大学城。”
“我个人判断，嫌疑人很可能就是大学城里毕业的学生。”
“毕业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又没有积蓄，家里可能也指望不上。”
“这种年轻人，自尊心强，又拉不下脸去干体力活，很容易走上歪路。”
曹江的分析，是标准的刑侦破案思路。
通过对嫌疑人行为的侧写，来大致描绘出对方的身份画像。
这套逻辑，在以往的案件中，屡试不爽。
但这一次，却遇到了瓶颈。
“这个推断很合理。”
王崇光点了点头。
“但问题是，大学城每年毕业生几万人，流动人口更是个天文数字。”
“没有任何具体线索，光靠这个画像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曹江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是啊，我们已经查了近几年毕业生的档案。”
“重点排查了那些没有就业记录，或者有前科的人。”
“工作量巨大，但目前还没什么发现。”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
陈木。
他正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板上的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陈木缓缓坐直了身体。
“老曹的判断，大方向上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嫌疑人，大概率就藏在大学城。”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个点，不是大学城的中心，也不是任何一所大学。
而是大学城边缘，一片密密麻麻，规划混乱的区域。
城中村。
“大学城，是整个城南区外来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这里有最低廉的房租。”
“有最便宜的饭馆。”
“几块钱就能吃饱一顿饭，几百块就能租一个月的单间。”
“对于一个身无分文，又想在城市里立足的人来说，这里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陈木的话，让曹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他们之前的思路，都集中在大学校区和周边的正规小区。
却忽略了这个三不管地带。
城中村人员混杂，流动性极强，很多租户甚至都不会去登记备案。
如果嫌疑人藏在那里，确实很难被发现。
“我明白了！”
曹江一拍大腿。
“我马上安排人去城中村那边摸排！”
“等等。”
陈木抬手，制止了冲动的曹江。
“就这么去，还是大海捞针。”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从曹江手里拿过了马克笔。
“我们得换个思路。”
“我们来看看他偷的东西。”
陈木的笔尖，点在了最初的两起案件上。
“第一起，便利店，偷的是泡面、火腿肠、矿泉水。”
“第二起，小超市，偷的还是这些生活必需品。”
“这说明什么？”
他看向众人。
林粥粥眨了眨眼，小声说道。
“说明他很饿，很穷？”
陈木笑了笑。
“没错，这说明在最初的阶段，他的首要目标是生存。”
“活下去。”
然后，他的笔尖下移，点在了第三起案件上。
“第三起，数码城，被盗的是一台最新款的高性能笔记本电脑。”
“从生存必需品，到高价值的电子产品，这个跨度有点大。”
“你们觉得，这台电脑是用来干嘛的？”
关东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打游戏？”
林楚白了他一眼。
“都穷得偷泡面了，还有心情打游戏？”
“我觉得，可能是自用。”
林楚分析道。
“也许他的工作需要一台好电脑，但他又买不起。”
陈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这个可能，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这起案件开始，嫌疑人的作案目标，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的笔尖，继续向下。
第四起，市里最大的书店，十几本最新的畅销书。
第五起，城隍庙，一堆所谓的“开光”护身符、玉佩。
“大家发现没有？”
“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皱着眉，紧盯着白板上的记录。
畅销书。
护身符。
玉佩。
这些东西有什么共同点？
曹江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变现！”
他脱口而出。
“对！”
陈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变现。”
“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是电子支付，小偷想偷到现金，越来越难了。”
“一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光靠偷吃的，只能勉强饿不死。”
“但他想要活得更好，怎么办？”
陈木自问自答。
“把偷来的东西，换成钱。”
“什么东西最好出手，而且不容易被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