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月萍告别,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一辆黑色的宾利雅致停在路边,没有开车灯,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白人壮汉。
“秦先生,请上车。”
他的中文很标准,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真皮座椅散发着奢华的味道。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我拿出手机,准备像计划中那样,将位置共享给李月萍,就在这时。
“秦先生。”司机冷硬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按照规矩,为了保证今晚仪式的私密性,所有客人都需要暂时将通讯设备交由我们保管。”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双眼睛毫无波澜。
这不是在商量是通知。
我攥紧了手机,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和月萍的约定,我们最后的保险,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我无法把位置发给她。
她不知道我要去哪。
她甚至无法知道我是否安全。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对策。
拒绝?
然后呢?
让他停车,我下车走人?
那等于直接告诉安德鲁,我对他充满了戒备,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那样一来,恐怕连今晚都过不去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但我脸上不能表现出分毫,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然,这是应该的。”
我挤出一个看上去很自然的笑容,将手机递了过去。
“安德鲁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伸手接过手机,随手扔进了副驾驶座的一个金属盒子里。
咔哒一声,盒子被锁上了。
那声音,像是锁住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我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与外界断绝了所有联系,我只能靠自己了。
车子驶离了灯火辉煌的市区,朝着郊外的黑暗深处开去。
路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窗外只有飞速倒退的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我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庄园。
雕花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欧式建筑,像一座匍匐在夜色中的宫殿。
这里,就是今晚的鸿门宴。
车在主楼门口停下。
司机为我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了出去。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正等在门口。
“秦先生,晚上好,安德鲁先生在会客厅等您。”
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跟着他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名家油画。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奢华。
穿过长长的走廊,管家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先生,秦先生到了。”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会客厅,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安德鲁正端着一杯红酒,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谈笑风生。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秦,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快,我来为你介绍。”
他拉着我,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这位是秦飞,我未来的最佳合作伙伴。”
然后,他又挨个为我介绍。
“这位是汉斯,负责我们在欧洲的渠道。”
一个鹰钩鼻的德国男人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锐利。
“这位是卡洛斯,南美那边的事情都归他管。”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笑容却不达眼底。
“还有这位,山本先生,我们亚洲最重要的朋友。”
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阴鸷的日本人,只是微微颔首。
我一一和他们握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我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合作伙伴,更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他们就是安德鲁口中的核心成员。
一个横跨全球的走私网络。
安德鲁拍了拍我的肩膀,将一杯香槟递到我手里。
“来,秦,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干杯!”
“干杯。”我举起酒杯,和他们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但我却品不出任何滋味。
安德鲁满意地笑了笑,他走到房间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回响,音乐声停了。
会客厅侧面的一扇门被推开,一群女人鱼贯而入。
她们大概有十几个,每一个都身材高挑,面容姣好。
身上穿着各式各样轻薄的丝绸长裙,布料少得可怜,将她们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们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的笑容,眼神却空洞而麻木。
会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汉斯和卡洛斯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
就像是猎人看到了自己的猎物。
女人们熟练地走向自己的目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很快,汉斯、卡洛斯,还有那个山本先生的身边,都依偎上了一个温香软玉的身体。
而其中一个穿着红色长裙,最为美艳的女人,径直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女人走到我面前,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冲我妩媚一笑,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挽住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女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会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安德鲁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