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牛皮纸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
周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单调的敲击声,和我的心跳声。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文件夹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这东西很重,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还有它所承载的信息的分量。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瞳孔瞬间收缩。
第一页就是安德鲁的照片,不是他那副温文尔雅的商人模样。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荒芜的戈壁,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冲锋衣,戴着墨镜,嘴角叼着一根雪茄,笑得张狂。
他的脚下踩着一个刚刚被挖开的盗洞,照片的右下角,有红色的时间戳。
两年前。
我手指有些发僵,继续往下翻。
一页又一页,全是安德鲁的资料。
比我能想象到的任何档案都要详细。
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段履历,他在欧洲每一次的可疑资金流动,他接触过的每一个国际文物贩子。
每一条信息,都附有详尽的佐证材料。
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
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国家机器,根本不可能搞到。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翻到中间,文件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关于安德鲁的个人信息,而是一沓沓盖着鲜红印章的内部文件。
《关于打击西北地区文物盗掘犯罪团伙专项行动报告》。
《“猎隼”专案组成立批复》。
《跨国文物走私网络追踪纪要》。
每一个标题,都让我心惊肉跳。
每一个文件末尾的印章,都清晰无比。
那不是伪造的,那种独有的油墨味道,那种印泥嵌入纸张纤维的质感,做不了假。
我信了八分,但还不够。
我的手继续向后翻动,然后,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的指尖,停留在几张照片上。
照片是彩色的,拍得很清晰。
但画面里的内容,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个被暴力破开的古墓。
散落一地的碎片,曾经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一个唐三彩的仕女俑,头被砸掉了,身子孤零零地倒在泥地里。
一件青铜鼎,被野蛮地从土里拽出来,上面还挂着新鲜的泥土和草根。
最刺痛我眼睛的,是一幅壁画。
整面墙的壁画,被人用切割机,歪歪扭扭地割了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墙壁和一道道狰狞的划痕。
那是历史的伤疤。
我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盗墓贼,是如何用最粗暴的手段,将这些沉睡了千年的国宝,从它们的安息之地,拖入不见天日的黑暗交易中。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我的胸腔里,直冲天灵盖。
作为一个古董鉴定师,我爱这些东西。
每一件文物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活着的灵魂,都承载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而安德鲁还有他背后那群人,就是这些灵魂的刽子手。
他们不配谈论艺术,他们只是一群贪婪的鬣狗!
我抬起头看向周正。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些都是安德鲁干的?”
周正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他点了点头。
“准确地说,他是一个销赃渠道的头目。”
“国内有数个顶尖的盗墓团伙,为他供货。”
“这些照片,只是我们截获的其中一小部分。”
“还有更多的,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就被运出了国境,永远消失在国外的私人藏家手里。”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缓缓合上了文件夹,把它推回到桌子中央。
我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安德鲁可以伪造一个指挥中心,可以找一群演员。
但他伪造不了这些东西,这些沾着鲜血和泥土的罪证。
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眼里的迷茫和戒备,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说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需要我做什么。”
周正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他等的就是我这句话。
“我们需要证据,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赃并获的铁证。”
我皱了皱眉:“这些文件,还不够吗?”
周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不够。”
“安德鲁的身份很特殊,他是欧洲一个老牌家族的成员,有外交豁免权。”
“这些资料,可以证明他有嫌疑,但无法将他定罪。”
“他很狡猾,所有的交易,都通过代理人完成,资金也经过了无数次洗白。”
“我们抓不住他的狐狸尾巴。”
“除非……”
周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直刺我的眼睛。
“除非我们能拿到他现场交易的直接证据。”
我瞬间明白了:“那场内场的拍卖会。”
“没错。”周正的身体微微前倾。
“安德鲁这一次,是他有史以来最大胆的一次。”
“他想借着外场拍卖会的掩护,在内场,将他这几年囤积的最顶尖的一批赃物,一次性出手。”
“买家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富豪和收藏家。”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我懂了,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抓住安德鲁,他们想掀掉整张桌子。
“你们的人,进不去内场。”我陈述着一个事实。
“是的。”周正坦然承认。
“安德鲁的戒心极重,内场的邀请函,都是一对一发放,而且需要经过极其严格的身份验证。”
“我们试过很多办法,都失败了。”
“他是庄家,他制定了所有的规,但这一次他犯了一个错误。”
周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他把你,拉进了这个局,你是他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为那些赃物背书的鉴定专家。”
“所以你也是唯一一个,我们能打进他核心圈的棋子。”
我沉默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我们需要你秦飞。”
周正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我们需要你成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在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录下现场交易的全过程。”
“我们需要清晰地拍到每一件赃物,拍到买家的脸,拍到安德鲁主持交易的画面,最重要的是,拍到他们资金交割的瞬间。”
“有了这些,就是铁证如山,谁也跑不掉。”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安德鲁的场子,安保级别绝对是顶级的,任何电子设备,都不可能带进去。
“我怎么录?”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安德鲁收走了我所有的通讯设备,进场前,肯定还会有更严格的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