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随着太监一声尖锐悠长的唱喏。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众卿,平身。”苏齐牵着林轻鸾的手,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踏上那漫长的白玉台阶。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审视着他。
终于,他走到了太后的面前。
按照礼制,他应先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苏齐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昭儿辛苦了,”太后玉幽寒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虚扶一把,声音温和地说道,“哀家知道你昨夜劳累,今日又起这么早,实在是难为你了。快快入座,莫要误了吉时。”
她的话,听上去是体恤晚辈,但苏齐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什么叫“昨夜劳累”?
这话里的调侃和试探,不言而喻。
苏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最终,在最前方那个明黄色的蒲团前,站定。
然后,他松开林轻鸾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跪了下去。
随着皇帝皇后跪下,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太庙之内,光线昏暗。
一股混杂着陈年檀香和灰尘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数百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照亮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直抵殿顶的灵位牌。
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一位叶家的先祖。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奇异的香气,融入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站在一旁的礼部尚书王熠,用一种古老的、拖长了声调的腔调,唱着繁复的祭文。
苏齐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听着那如同催眠曲般的唱词,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
他想起了自己那落草为寇的太爷爷,想起了跟着乱党造反的爷爷,想起了在边境走私军火的老爹。
叶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跪在你们面前的,是刨了你们家三代祖坟的对头苏家的独苗苗。
今天,我不肖子孙......苏齐,来给你们上香了。
你们要是有灵,可千万别显灵,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王熠那冗长无比的祭文,总算是唱完了。
他高声道:“请陛下,为列祖列宗,上香!”
苏齐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一个捧着黑漆托盘的小太监,迈着小碎步,低着头,从侧面走了上来。
他低着头,脚步细碎,动作恭敬,来到了苏齐的面前,缓缓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起,托盘上,三炷比小臂还粗的特制龙涎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齐的目光,落在了那三炷香上,正准备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那小太监的脸。
下一秒。
苏齐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那张脸……
虽然刻意用锅底灰抹得有些黑,虽然眉眼间多了几分卑微和恭顺,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凤眸的眼神……
化成灰他都认得!
我嘞个豆!
他妈的!
你玩我呢?!
这双凤眸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女帝叶昭。
苏齐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差点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彻底懵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你他妈一个正儿八经的女皇帝,居然跑到这里来,扮成小太监给我递香?
这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来监视自己的?还是不放心,亲自来现场把关?
这他妈是什么恶趣味的玩法?
苏齐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而跪在他面前的叶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静静地跪着,将托盘举得更稳了一些,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抬起,与苏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接香!
——别给朕出岔子!
苏齐瞬间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震惊和荒谬,伸出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从托盘中,接过了那三炷沉甸甸的龙涎香。
香入手,冰凉。
但苏齐的心,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高举着龙涎香,过头顶,对着那满天神佛般的灵位牌,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三拜。
每一拜,他都在心里把叶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三拜之后,苏齐迈步上前,将那三炷巨大的龙涎香,稳稳地、精准地插入了面前那尊巨大的饕餮纹铜鼎之中。
青烟升腾,香气弥漫。
至此,礼成。
....
祭祀结束,众人依次退出太庙。
当苏齐和林轻鸾携手走出那厚重殿门的一刹那,刺眼的阳光洒下,驱散了满身的阴冷。
广场上,百官依旧跪伏于地,山呼万岁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卿,平身。”
苏齐的声音,比在太庙里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牵着林轻鸾,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回到了太后玉幽寒的面前。
此刻的太后,脸上的笑容依旧雍容华贵,看不出半点破绽,但苏齐知道,刚才太庙里那诡异的一幕,绝对瞒不过这老妖婆的眼睛。
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
果然,太后的目光在苏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身边温婉柔顺的皇后林轻鸾身上。
“皇后啊。”太后用一种极其温和慈爱的语气开口,仿佛一个真心疼爱儿媳的婆婆,“如今你已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但最重要的,还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早日为陛下诞下龙子,这才是你身为皇后的首要职责。”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轻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娇艳欲滴,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捏着苏齐的手都紧了几分,显然是羞涩又无措。
周围的文武百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耳朵却都竖得老高。
谁都听得出来,太后这是在当众给皇帝和皇后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