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竖炬」的艺术峡谷的鏖战不起眼的新消息
「竖炬女工」，果然名不虚传。
女妖之王格莱尼获得的汇报，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哀嚎山崖英勇的战士们，在双方的对抗前线，以不到敌方百分之一的兵力，顽强地挡住了敌人五十六冥澜之久。
冥澜是冥界的时间单位，以冥河的一次浪起浪落为计量周期，折算成夏时大约是半分钟左右。
这些报告后来流入瀚海之后，为了便于比较，对相关时间单位都进行了翻译，所以，接下来还是用更加直观的夏制单位来作为参照系。
报告的开场就极具视觉冲击力。
「西北防线正面，我方在实际一线接敌兵力呈明显劣势的情况下，以不到对方千分之八的兵力，顽强挡住了对方超过二十八分钟。」
虽然没有画面，但这个描述，如此鲜明的数据对比，一股悲壮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数据保真吗？还真是！
从双方接触的主战线来看，几百血肉巨人，拦住了近十万的骷髅大军接近半小时，统计的毫无毛病。
至于双方的阶位差，那你别管，你就看数量对不对的上吧！
还有！
「我方每名一线战士，平均承受敌军伤害超过六十七次，其中个别单位最高承伤次数高达一百十二次，仍坚持战斗，持续击退敌方进攻！」
好吧，如果这个承伤指的是无头血巨人那一身密密麻麻的骨枪的话，那这又是一组非常完美的数据。
真难为了这群「竖炬」，居然把这种大战场混战中的攻击次数精确到了个位数字。
报告中，用于阐述战场态势的数据还包括：「平均每0.1秒，就会有一名敌人被击溃，彻底失去战斗力。」
千真万确，看看战场中央那碎了一地的骷髅，应该是只多不少。
「本方共向对方投放了超过二十轮、六万发的「冥刺」攻击，而对方在这种如潮的攻击之下，仅使用了不足千次的投掷作为还击，被我方英勇的怨刺女妖完全压制。」
额，报告中明确了攻击类型是「冥刺」和「投掷」，那数据就没毛病。
作为敌人的绝望平原一方，不会用「冥刺」，那就是没有！
至于对面先后发射了数万发骨箭、骨矛，释放了多种幽能法术，这些因为无法精确统计数量，为避免失真误导，暂未列入报告而已。
对了，还有这个：「在敌军犬形自爆单位突入阵地后，我方怨刺女妖临危不惧，单位时间施法频次骤然提升约百分之二百四十，再创历史新高，实现了哀嚎山崖开战以来前所未见的爆发式火力输出。」
这描写，简直让亡灵都能热血沸腾起来。
好吧，那群被吓到的女妖，确实打出了超高频率的施法，至于其中有多少打中了到处乱跑的骷髅犬，有多少打中了自己人，无需赘述。
反正破记录了！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单从这份报告来看，英勇顽强的哀嚎山谷女兵们，值得一份大大的嘉奖。
当然了，报告写的如此漂亮，但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释。
打的这么好，为什么阵地丢了？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棘手，不过不要紧，「竖炬女工」们搞得定。
报告的后半部分，对战场形势做了充分全面的阐述。
第一，敌方持续大量增兵，并疑似向战场投入了高阶，大型，重装作战单位，不排除是「骸骨泰坦」的可能性。
因为敌人大量骷髅单位碎裂后形成骨粉弥漫，战场环境持续恶化，本方侦查能力持续下滑，未能完全确认敌人增兵的准确信息，在这种情况下，本著「疑似当有」的谨慎态度，不得不采取战场收缩态势。
跟「疑罪从有」，「零证据入刑」一个思路，很合理。
第二，敌人使用了来自冥界之外的武器。
自爆犬内装的炸弹，很明显不是冥界原生，和此前连续击退寂灭林地，围歼黯黑沼泽的那支神秘军队使用的武器一样，属于外界产物。
当这种武器出现在战场上时，前线指挥者，尊敬的娅维阁下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决定执行有序转进，分层抵抗的策略，进一步摸清对方的虚实。
是转进，绝非撤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阵地有被对方包抄的危险，不得不撤退。
根据现场记录，除了正面的敌人之外，在其他多个方向上，都发现了敌人的飞行单位。
图像记录确实如此，瀚海的轻型侦查无人机虽然被频频击落，但仍在持续补充，高速切入，不停的扫描著哀嚎山谷阵地的外围。
也就是说，从前线阵地的视角上来看，至少三个方向上，都出现了敌人的踪迹。
这是明显的围攻态势。
到这里，结论就很清楚了。
「这是一次成功的战略阻击。」
「我方以不足敌人十分之一的兵力，承受了敌人从冥界以外带来的特殊武器的重大打击，在恶劣的战场环境下，超额完成对敌人的杀伤和和迟滞，并在为后方阵地争取到了足够的准备时间之后，主动战略转进，最大限度保存了有生力量。」
「以上内容，数据准确，内容真实，可随时接受陛下的进一步垂询。」
就这样，娅维在向格莱尼陛下汇报之后，不出意料地获得了嘉奖，当然，女妖副官转头也大大嘉奖了一番「竖炬女工」们。
她们的价值，可比前线那些傻乎乎的无头血巨人大得多了！
血巨人没打赢的仗，在「竖炬女工」这里，大赢特赢！
陛下很高兴，女将挺高兴，竖炬们也挺高兴。
至于前线被丢下的那些血巨人和女妖————
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
只不过，如果再有下一场战斗，被又一次抛弃的前线战斗单位，还能不能再打出这样的成果？
无所谓！
女妖不思考未来，她们只掌控现在。
第一仗战略转进了，自然就有第二仗的转进，第三仗的转进。
进攻方举步维艰，磕磕绊绊，伤亡惨重，一片狼藉；
防御方灵活机动，进退自如，杀敌无算，转进如风！
不过次数多了，总有「转进」不动的那一刻。
到目前为止，女妖们还没感觉到伤筋动骨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敌人还没挨到冥河水体的边，也就是还没触碰到核心利益。
绝望平原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白骨大君的目光，一直都盯著行军图上的那个硕大的黑点。
哀嚎山崖的真正防御主力，一条被称为「回声咽喉」的峡谷。
在那条峡谷后面，就是流经哀嚎山崖的冥河主径，以及一片被称为「回声之潭」的冥河水体。
这里，是她们不能退让的区域，因为一旦失守，就意味著她们最核心的资源，即将落入敌人手中。
女妖之王格莱尼亲自坐镇，麾下亡灵生物精锐尽出，在这片区域拉出了一道铜墙铁壁。
「回声咽喉」的地势极为特殊，高高的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陡峭的山崖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大的能塞进一栋房子，小的也能躲进去十来个亡灵，在冥界灰暗的天光下远远看去，像是挤在一起的密集蜂窝，或者一只大头苍蝇密密麻麻的复眼。
这些孔洞之间有很多都彼此相通，女妖们在这里布下了层层防御，并在洞穴内壁镶嵌上怨念结晶，制作阵法。
每当崖畔的风灌进去，这些晶体就会发出令亡灵魂火发颤的、低沉的嗡鸣。
形成一种感官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种「亡灵特攻」的声效。
实力不够强大的亡灵来到这里，被这种怨念之声一冲，连魂火都得散了，找不回来的那种。
历任哀嚎山崖的亡灵领主在这里经营了上万年的时间，搞出了一套只影响敌人，不影响自己的防御体系，而除了空军单位之外，大部分亡灵生物都无法对高高山崖上的这些对手造成直接威胁。
至于亡灵的空军，小单位不管用，大单位很稀缺。
种种因素杂糅之下，这道防线很有些天堑的味道，也是女妖之王防御的底气。
面对这样的场景，伊西斯采取的方式也是暴力而粗野。
硬砸！
瘟疫战车躲在对方怨念之声的影响范围之外，用粗壮的悬臂把血肉巨人当成肉弹一样弹射出去。
血肉巨人手舞足蹈在空中飞行，当行至抛物线的最高点，即将下坠的时候，用力抛出挂在身上的黑武士。
至于血肉巨人摔下去还有没有全尸，不重要，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接力飞翔的黑武士随身携带两具骷髅犬，一具用来垫脚，丢在空中，用力一踏，借用反作用力，在空中启动一次冲锋。
另一具骷髅犬，则是在冲锋到极限位置的时候，把这玩意朝著洞穴丢进去。
炸她们丫的。
这一套复杂、低效，甚至看起来有些愚蠢的进攻模式，就是亡灵过去作战的真实写照。
他们转不过弯的身体，似乎带著智商一起也转不过弯来，譬如做一道数学题，从一加到一千，他们绝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老老实实，一个一个数字地加上去。
打了七天，填了十来个洞穴，而山崖之上，剩下的洞穴数量至少还有大四位数。
你也不能说他们有什么错。
亡灵有的是时间，又不用担心死亡，可以慢慢加，费那个脑子做什么？
但是人类可等不了这么久。
这样的折磨打法，让观战的果冻面容扭曲，浑身不适。
果冻将军心算了一下，按这个进度，即便敌人就这么等著挨打，不做任何新的部署，打完回声咽喉，也大概需要二十多年。
这能忍？
为了近距离观摩这场冥界生物之间的战斗，果冻连其他两条线的战斗指挥都暂时搁置了，吩咐前线严防死守，暂不出击，就一心一意的投入到了对哀嚎山崖的这场战斗的研究和学习之中。
此刻他的身份，是瀚海领派驻绝望平原势力的临时军事顾问，虽然不直接指挥亡灵部队，但是有建议权，在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对部分军事行动直接喊停。
现在，果冻觉得，到了该给它们踩踩刹车的时候了。
他请来了前线负责的几位凋零之主和巫妖，开始一项一项的分析。
「为什么不能绕过去？」
一名原本就负责这一区域的防守、对情况较为了解的凋零之主回应道：「绕不动！」
「冥界每时每刻都在诞生各种亡灵生物，有的是本世界被打散后无法回收的魂火，有的是异世界的不灭亡魂转生。」
「这些野外诞生的亡灵生物没有归属，意识混沌，一开始只会本能的维护它们自己的领地，任何路过的亡灵都会遭到它们的无差别攻击。」
「安全的领地，和安全的路线，都在这里了————」
对方表达的有些含糊，但是不妨碍果冻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
亡灵世界，到处都是野生的「地缚亡灵」。
有些被亡灵君主们征服了，那就属于被「招安」完成，成了君王们手下的正规军，离开了那片束缚它们的地域。但还有许多因为各种原因未被征服，或者无力征服的，就成了荒野上的「暴徒」，山岗上的「土匪」。
关键是，有些亡灵生物的实力还极强，攻击机制也是神出鬼没，甚至还有一些对亡灵都能生效的邪门诅咒，连亡灵君王们都不想招惹。
因此，现在能被亡灵君主们占领的，都是无数个年头摸索出来的「安全区」，能够被用于行军和征伐的路线，都是一次次深刻教训探索出来的「安全航线」。
不走这条路，绕行攻击，鬼————亡灵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行吧！」果冻提笔记了下来，捏了捏面罩的额头，又提出了另一个战术方向：「为什么不直接用炮轰？」
绝望平原现在是有炮的，除了装在那两艘已经交付的051战舰上的多炮塔之外，瀚海还向冥界出口了一批中等射程的加农炮、榴弹炮，以及加农榴弹炮。
虽说低射高会吃力点，精度差一点，但是在果冻看来，敌人固定靶位被动防御的情况下，只要火力数量够，没有轰不平的防线！
这回是维里希斯给出了回答：「太贵！」
行吧，也没毛病。
瀚海可不是来做慈善的，武器的价格，不但对得起其本身的威力，也对得起从蓝星运到繁星，再从繁星运到冥界的这一「曲折」过程。
再加上，东夏的武器使用，是一个系统工程。
就说交付给冥界的那两艘051吧，舰体卖一回，武器卖一回，雷达卖一回，弹药再卖一回————
还有各种保养，维护，检修，以及适配性改造，比如去掉亡灵不需要的餐厅和厕所，加上亡灵们接受度更好，适配性也更好的其他文化娱乐设施，等等等等————
改造还在缓慢继续，但是白骨君王伊西斯已经奔著资不抵债去了。
亡灵搞出投掷自爆骷髅犬的核心动力之一，也是因为炸药比炮弹便宜得多，用得起。
如果直接火力攻击「回声咽喉」山崖上的洞穴的话，炮弹覆盖之余，还得上高精度的火箭弹或者精确制导飞弹。
绝望平原算过帐，不太用得起。
果冻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啊，还是底子太薄了！」
「这样吧，我回头跟领主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设计一套成本低一些的作战方案，再给你们批一些贷款，争取尽快解决这些敌人。」
「你们要抓紧，你们等得起，我们人族可等不起，要是什么时候领袖想退休了，后面你们还能不能获得这么优厚的合作条件，可就没法保证了！」
一群亡灵都深以为然。
人族中的「大傻子」确实不好遇到，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把他的钱借给我们扩充实力————
维里希斯连声附和，同时，也表达了当前面临的主要困境：「但是，但是这个贷款的抵押物，怎么办？」
为了搞军事建设，白骨君王伊西斯已经抵押了所有的领地、资源、亡灵，包括他在【冥界亡灵中央银行】的全部股份。
如果现在要进行财产清算的话，绝望平原会成为冥界第一个财政破产的领地。
冥界亡灵中央银行的规矩，是贷款必须有抵押物，哪怕是大股东也得遵守，现在很明显，绝望平原拿不出东西来了。
果冻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新的提议。
「我试试，劝一下瀚海的金融管理部门，看能不能拿哀嚎山崖的女妖势力做抵押物。
「」
「或者说叫预抵押物。」
「只要通过评估，认可绝望平原能够在和哀嚎山崖的战斗中获得胜利，能够获取足够的战利品，那么这些未来的战利品，就可以走一个预先抵押程序」，再给你们搞一笔战争贷款下来！」
这种崭新的金融理念，让在场的一群冥界高层两眼放光。
拿还没到手的东西去借钱的操作，堪称作！
「当然了！」
果冻深吸一口气，打开面罩，寒光毕现的眸子四下扫了一圈，口中话锋一转：「我尽量去协调，你们也要展现出相应的实力，起码得让监管部门相信，你们能打赢这一仗，拿下哀嚎山崖才行。」
「就你们现在这个磨磨蹭蹭的打法，别说借钱了，不让你们立即还钱，都是陈默领主宽宏，流霜董事长心善！」
「你们得支棱起来！」
两天之后，白骨君王伊西斯亲自拍板，新冥河舰队的两艘战列舰，七八艘木石船同时抵达「回声咽喉」，启动了近乎疯狂的火力压制。
炮火把峡谷两侧的黑色岩壁照得通红，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前赴后继地砸向那些黑的洞穴，而在地面，借著火力掩护，绝望平原的空军部队和陆军部队顺著本方炮群留出的攻击路线，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这也是白骨君王第一次知道，赏格这个东西，居然能让一向被视为「士气恒定」的亡灵单位，也打出嗜血兽人一般的狂暴效果。
一批批冲入峡谷的亡灵，悍不畏死地踩著前面已经同伴的尸体，以生平所能发挥出的最大速度，推进，推进！
两天时间，三千枚火箭炮，二十一万六千五百余发炮弹，超过四百万枚的骨矛和骨箭，海量的亡灵生物硬生生将「回声咽喉」的山崖削去了一层，用骷髅的骨渣和僵尸的皮肉将峡谷的地面垫高了数米，强行冲开了这道防线。
没错，不管哀嚎山崖的防守意志如何坚决，湮灭惩罚如何残酷，但在这样降维打击的火力面前，女妖们最终还是只能接受一败涂地的命运。
站在「回声咽喉」的山头上，已经可以看到远方的那片宽阔的，黑的，宛如墨色镜面一样的水体。
绝望平原的亡灵意气风发，将领们高高举起手中的骨刃，魂火震荡的声音嘶哑而狂烈，激荡在刚刚经历了炮火洗礼的峡谷上空。
「战争已经结束，冥河就在眼前！」
「赶走那些屏弱的雌性，夺下我们的战利品，为伟大的白骨君王，伟大的瀚海领主献礼！」
周围是无数亡灵战士的应声，声音汇聚成一片巨浪浪潮，顺著「回声咽喉」的声音放大机制，朝著冥河的方向滚滚而去。
最难的关卡已经突破，胜利已然不可阻挡。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伟大战功面前，有一条毫不起眼的战场消息，由亡灵侦察兵送到之后，却被绝望平原的凋零之主随手丢在了一边。
「女妖之王格莱尼亲自出迎，骨笛侍者的增援，即将抵达哀嚎山崖。」
熟悉本区域局势的凋零之主觉得无所谓，骨笛侍者，那也是一支孱弱的，软趴趴的势力。
在绝望平原眼中，谁来，也无法挽救女妖们注定溃败的命运。
对了，在冥界，关于【骨笛侍者】，还有一个公认的别称，或者说叫做外号舔狗军团。
听起来充满了轻蔑和戏谑。
或许，只有曾经胸口被某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却突然暴起射了一箭的陈默本人，才会懂得这个称呼的分量。
那是这位被称为神迹的领主，在他伟大的征战历程中，被敌人攻击受过的最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