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牢?现在还有比女儿的命更重要的吗?”
桑吉娜看着屏幕里丈夫通红的眼睛,突然扯出一抹惨白的笑。
“这苗侗自治州早就烂透了,从根子里烂的,那些领导能做的龌龊事,我为什么不能为了女儿赌一次?”
说着,桑吉娜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对着摄像头努力挤出温柔的笑,声音放得极轻。
“你把手机给小豆包,让我看看孩子,跟她说几句话……就几句。”
电话那头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将手机递给旁边的小女孩。
当屏幕里跳出女儿的脸时,桑吉娜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孩子的牙齿上布满了黑色的铅线,像嵌了一排丑陋的石子。
小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凸起,原本该肉嘟嘟的脸颊凹陷下去,被嶙峋的骨架撑着。
曾经浓密的头发掉得稀稀拉拉,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才五岁的孩子,本该是粉雕玉琢的年纪,却被铅中毒折磨得像个小老头,连眼神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呆滞。
桑吉娜刚要开口,小女孩却指着屏幕,口齿不清地问。
“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呀?怎么这么黑,还这么壮?”
桑吉娜的心,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疼得她浑身发抖。
连忙转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等胸口的窒息感稍缓,才重新对准摄像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豆包,是妈妈呀,你不认得妈妈了吗?”
“等你好了,妈妈给你买最甜的糖葫芦,买会动的小火车……”
视频那头的小女孩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用力摇头。
“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白白的,香香的,才不是你这样……”
说完,小女孩一把将手机推出去,小脸上满是抗拒。
“爸爸,我不要跟这个黑阿姨说话……”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抽泣声从听筒里传来。
小女孩捂着肚子蜷缩在病床上,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小豆包的肚子好疼……好疼啊……你揉揉……”
桑吉娜的心刚被揪起来,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突然撞进眼里。
视频那头的女儿猛地捂住鼻子,放声大哭。
“爸爸……小豆包鼻子流血了……我会不会死啊?”
哭声还没停,小女孩突然惊恐地瞪大眼,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爸爸……好黑……好害怕……你在哪里啊?小豆包看不见了……”
“医生……医生……”
男人的声音瞬间撕裂,带着濒死的恐慌,“快来人啊,我女儿瞎了……她看不见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急促的男声响起。
“不好……病情恶化了。”
“立刻准备手术,通知手术室。”
紧接着,屏幕彻底陷入混乱,无论桑吉娜怎么对着手机嘶吼。
都只剩一片忙乱的杂音,再无人回应。
桑吉娜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瘫坐在地,胸口像被巨石碾过,疼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
他们一家本本分分,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让女儿遭这种罪?
就因为嘉措三世的亲戚开了家毒幼儿园?就因为那群蛀虫捂着真相不作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在伯爵KTV里搂着女人喝花酒,挥霍民脂民膏。
而她的女儿,却要在病床上流着鼻血喊瞎了?
坏人逍遥法外,好人却家破人亡?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不甘心像野火般烧遍四肢百骸,意难平堵得桑吉娜喉咙生疼。
桑吉娜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向陈青云住的小院。
砰一声撞开房门。
桑吉娜眼里的泪水混着血丝,像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陈局长,我想通了。”
桑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愿意跟你赌一把,去三不管地带接那个星仔,拿到证据扳倒嘉措三世。”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话没说完,屋里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桑主任……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只见陈青云,正坐在一个巨大的木盆里。
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攥着条毛巾慌乱地挡在身前,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青云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苗侗自治州贫穷落后,却没料到会落后到这份上。
家家户户洗澡,竟还得用大锅烧开水,再倒进木桶里将就。
方才桑吉娜走后,陈青云见天气又热又潮,便烧了满满一锅水倒进木盆。
一边搓澡,一边哼起了老歌。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儿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我在等着你回来,千万不要把我来忘怀……”
正搓得兴起,唱得忘形,哪曾想桑吉娜会突然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