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鸿站在原地，看着景丰抱着司离飞掠而去，那一声嘶吼还在街巷间回荡，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投入冰水，刺啦一声，余音烫得人耳朵发疼。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话要冲出来，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了回去。
片刻后，他抬起手，极轻极缓地挥了一下。
围在两侧的王府侍卫和暗卫像是得了敕令，齐刷刷收了刀。
方才那支箭已经让事情够乱了，若再拦着不让走，晋阳王世子真死在这，这个罪名，竟襄王府担不起。
景丰头也不回，衣袍带风，脚步急促，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那一瞬，司鸿晦暗，良久，他轻叹了口气，将人全部遣散。
远处屋顶的阴影中，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道冷箭射出之后，司澜便收了弓，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转身掠下屋檐。
陈铁山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脚步极轻极快，借着交错的屋脊和树冠的遮掩，像两尾贴着水面游走的鱼，无声地滑出了竟襄王府的范围。
司澜的面色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唇线抿得很紧，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他方才那一箭瞄得极准，正中胸口，分毫不差。他知道司离身上有内甲，寻常刀剑难伤要害，可那支箭他用了特制的箭头，穿透力极强，司离就是不死也必然重伤难愈。
司离若重伤或死在襄州，晋阳王便有足够的理由出兵，届时，天子为保持各州平衡，即便不欲定州插手，也不得不让他父王出兵，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便也达到了！
想到这，司澜唇角勾了勾，脚下更快，两道身影一会便消失在天际。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处还藏着一个人。
天一蹲伏在另一侧的屋檐阴影中，整个人像是融进了灰暗的瓦片里，连呼吸都压得几乎与风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从司澜拈弓搭箭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那里了。
他亲眼看着那支箭射出去，亲眼看着主子倒下，亲眼看着司澜收了弓，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手指扣在瓦片的边缘，指节泛白，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冲动。
若不是主子千叮咛万嘱咐，他此刻定要出去将二人杀了！
待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天一才无声地滑下屋檐，落在一条偏僻的后巷里。
巷子深处，司泽歪倒在墙根下，面色灰白，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暗卫的尸体，离得最近的，正是先前林清清在青州见过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剩下的一个。
天一蹲下身，探了探司泽的鼻息，他的气息极浅极弱，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天一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那是临行前主子塞给他的，关键时候能吊住一条命。
他掰开司泽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然后踢了他一脚。
“真是浪费小神医的保命药。”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不情不愿的嫌弃，而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闪身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