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老师，您问什么？”
说话间，面部肌肉带动额角的伤口，冒出一汩鲜血，撕撕拉拉的痛让罗薇在被猩红覆盖中咧开嘴，扯出一口白牙。
她深知此刻的模样在人世称不上是三好学生，但在这位老师眼里，她绝对品学兼优。
单单在他那仿佛欣赏亲传大弟子一样的眼神中，罗薇竟然莫名其妙地自信起来。
“请问，你要如何接近目标并取得他们的信任呢？”老师和善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认为这很简单，追求一击求胜，在目标还没有发觉出不对的时候狠狠撕咬。”
“哦！这位同学的方法很痛快啊，不过这会不会少了享受猎物挣扎时的快感呢？”
“完全不会，请允许我上台为您演示。”
老师睁大的眼睛闪过红光，几声清脆的鼓掌声从他脑后响起。
罗薇看到他的头顶随掌声节奏上下摆动，接着只见他往讲桌一侧站稳，朝她投去满含鼓励的注视。
她一步步走下阶梯，走到老师旁边。
还笑呢，收你的来了！
她猛地抬起手，按在他脸上，一个用力，他的头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教室内一片尖叫，广播的循环警报骤然响起，掺杂着罗薇的耳鸣，差点在颅内体验和老师一样的经历。
眼看着学生即将冲过来，她果断出逃，甩开教室铁门在走廊狂奔。
“警报警报！A801号教室授课讲师遭遇杀害，真是——————”广播扯着嗓子拔高音量，又突然停下。
罗薇差点因它突如其来的沉默摔了跟头，只听广播清了清嗓：“——太棒啦！”
这一刻，罗薇的大脑皮层仿佛被抹去了褶皱，茫然无措地站在走廊。
什么……？
“接下来由罗薇担任A801号教室的讲师，请各位同学回到座位做好，等待新任讲师上课。”
身后的学生纷纷回到教室。
走廊一时间只剩她自己，孤单的身影略显渺小。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才往前迈了一小步，广播锐鸣：“请罗薇讲师回到教室授课！”
她捂住耳朵，一阵阵刺痛从耳朵深处扎进脑仁，有些温热的液体溜进手心，她拿下手一看，鲜红一片。
是额头的血还是耳朵里的？
心里梗着一团气，吐不出咽不下，只能回头走向教室。
明萝说得没错，这个图书馆可真是难缠得很，直到现在她也没能找出规则来。
A801教室的学生都坐回了原位，忽略他们奇形怪状的样貌，看起来也是乖巧极了。
罗薇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底下的学生也都各干各的。
她打算就这样熬到下课，谁料前排的一名学生举起了它的头发丝——与其说是发丝，不如说是一条条抻长了的白色蛆虫从头皮里钻出来扭动。
“呃…这位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罗薇硬着头皮问。
“我学会了你刚刚的方法，可以给你展示一下吗？”
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这么耳熟？
罗薇心想不妙，还没拒绝就看见他从桌堂里挤出来。
“等等，你等等……”
“老师！我也学会了也看看我吧！”
又一个同学从椅子上滑下来，在地板蜿蜒前行，拖出一条黏腻水渍。
好恶心……
“还有我！”
“老师，还有我！”
奇形怪状的学生纷纷朝她涌来，罗薇拽着铁门的把手拼命晃动，回应她的只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回头间，她看到了由众多白色蛆虫支撑起来的门西妮头、被一滩黑色不明状液体里托着的门西妮头……
“哕…”她短促地呕了一声，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门西妮了。
“门西妮”们越靠越近，她费力施压，抬起讲桌砸扁几只“门西妮”，又飞身扑出去，连连滚了好几下，撞停在阶梯上。
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阶梯教室的上方爬。
刚一接触到窗口，旁边的窗帘卷起了身子，将她吞进“腹”中。
罗薇的撕扯踢踹都打进空气，软绵绵的窗帘身体让她使不上力。
她咬着牙，恨不得一口撕碎这块破布。
只见窗帘上的门西妮图案面容扭曲，近乎癫狂：“罗薇！罗薇！被我吃掉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罗薇罗薇罗薇罗薇……”
窗帘给她缠成茧蛹，黑漆漆的空间里只有两道呼吸，一道来自“门西妮”，愈发急促；一道来自罗薇，愈渐衰弱。
过往二十一年的经历犹如走马灯般放映，模糊的、清晰的，铺天盖地的席卷。
还有那些真实到能和现实碰一碰的梦，她开始分不清真假，那些画面分崩重组，她看到自己从珀迩庄园跳进零界，又从狗窝里爬出来，最后穿着母亲第一次带她出席宴会的礼服，看着镜子里不像自己的自己。
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个表情？
就像是……得到了一件难寻的珍宝。
镜中的人飘远了。
意识中的画面也失掉了色彩，她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鱼，拼命呼吸却只能被那恶臭的布料截住空气。
脑中却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做出那个表情？
“科道…莉娜……”
“嗯？什么？”窗帘门西妮隐约听到她微弱的呼唤，刻意放轻了声调：“在我的怀里想着其他女人？罗薇——啊！呃啊啊啊啊啊啊！！！人呢？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只觉得怀里一轻，眨眼间罗薇已经消失不见。
窗帘门西妮痛失罗薇讲师。
……
罗薇在一片薰衣草的香味里醒过来。
老式吊灯悬挂在米黄色天花板，宝石在灯光下亮出火彩，一闪一闪映入罗薇眼眸。
她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是死了吗？
这里是天堂？
她坐起身，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到中间空荡的前台。
天堂……原来是旅馆的样子啊。
她有点失望。
下一秒额头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嘶——，怎么死了也这么痛？”
她走向前台。
桌子上放着一个刻着门牌号的钥匙，再无其它。
倒是桌子外面的烫金大字引起了她的注意，“科道莉娜旅馆？”她复述出声，瞬间与濒死的记忆点相接，大脑立马闪了个灵光——
她没死啊！
是这个旅馆救了她？
可她为什么会知道这家旅馆？
满腹疑问下，她看了眼钥匙，“2031室……在二楼啊。”
犹豫着往电梯的方向迈了一步，下一秒直接冲向前台，整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奋力往里伸。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缩在桌子底下，正准备往桌面上放下一把钥匙的红纱。
被杀了个回马枪的科道莉娜：？
“抓到你了，快出来！”罗薇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红纱就把她往外拽。
劲大得跟牛一样。
科道莉娜被她连拉带拽地往出扯，“别扯我衣服！给我松手！”百般不愿也不得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模糊的梦里，这家旅馆有个穿红纱的透明女人。
罗薇隐隐有些兴奋，她开始期待自己变异出第二个异能，并由此继承了母亲的预知。
想到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科道莉娜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这女人是对扒别人衣服有癖好吗？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好了！我出来了！把你的手拿开！”科道莉娜嫌恶地把红纱从她手里拽出来。
然后获得了被血污弄脏，黏成一缕而不再飘逸的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