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我们中计了！”
拓跋圭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谢珩他……他还留了一手！”
“他不仅在守城，他还派了奇兵，绕到了我们后面，断了我们的后路！”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前有坚城，后无粮草。
剩下的七万大军，成了瓮中之鳖。
阿史那雄呆呆地望着后方那冲天的火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比狐狸还狡猾，比恶鬼还狠毒的大虞冠军侯。
“撤……”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全军……撤退……”
然而，就在他下达撤退命令的同一瞬间。
雁门关那扇紧闭了一天的沉重巨门。
“吱呀！”
缓缓打开。
谢珩，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持黑刀，独自一人，缓缓地，从城门中，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是三万名，杀气腾腾的，神策军！
他们，要反击了！
他们，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来为这场血战，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阿史那雄。”
谢珩遥遥地，举起了手中的黑刀，刀锋，直指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草原之王。
“你的死期，到了！”
溃败的北狄大军，顿时跟见了鬼似的，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
他们丢掉了弯刀，扔掉了旗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从他们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马蹄声，由远及近，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三万神策军，黑甲黑刀，从雁门关内席卷而出。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咆哮。
只有令人心悸的沉默。
“噗嗤！”
一名神策军骑兵，面无表情地从一个北狄逃兵身旁掠过，手中的黑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名逃兵的身体一僵，奔跑的动作停滞，下一秒，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数尺之高。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神策军的骑兵，继续向前，追逐着下一个目标。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支由谢珩一手打造的军队，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已经彻底蜕变。
阿史那雄骑在马上，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回头望着身后那片人间炼狱，看着自己的族人，像牲畜一样被成片地砍倒，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血丝遍布。
“不准逃！”
“我们是天狼神的子孙！我们是草原的王！”
“拿起你们的刀！跟我回去！杀了他们！杀了那个魔鬼！”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唤醒族人最后的血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张张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脸。
军心，已经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只顾着埋头逃命，甚至有人为了跑得快一些，不惜推开挡在身前的同伴。
“一群懦夫！废物！”
阿史那雄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金刀，一刀砍翻了身边一个只顾逃命的亲兵。
“本汗身边不留孬种！”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名，同样满脸绝望却依旧忠心耿耿的王庭卫士。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力量了。
“大汗！”拓跋圭策马冲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泪水和血污。“我们败了！彻底败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快走吧！只要您还活着我们北狄就还有希望啊！”
“希望？”
阿史那雄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希望在哪里？你告诉我希望在哪里？”
他用刀指着身后那片追杀而来的黑色潮水。
“那个男人不会放过我的。”
“他今天就是来取我性命的。”
阿史那雄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既然如此那就死吧。
但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得像个草原的王！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捍卫天狼神子孙最后的尊严！
“拓跋圭。”
他忽然平静了下来，声音嘶哑。
“你走吧。”
“带着他们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
拓跋圭愣住了。
“大汗，您……”
“这是命令！”
阿史那雄猛地提高了音量，不容置疑。
他调转马头，独自一人面向那三万杀气腾腾的神策军。
面向那个骑在黑马之上手持黑刀，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
“我阿史那雄，生是草原的王，死也是草原的鬼！”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天狼神的勇士们！随我，冲锋！”
“嗷呜！”
最后的近三百名王庭卫士，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他们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他们的大汗，向着那片钢铁洪流，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飞蛾扑火，虽死无悔。
这是他们，作为战士，最后的荣耀。
神策军的追击阵型中。
谢珩看着那支逆流而上的小小队伍，看着那个为首的身披金甲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总算还有点骨气。”
他身边的陆安，早已看得热血沸腾。
“仁兄！让我去！我去把他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不用。”
谢珩轻轻一摆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陆安。
“这个猎物是我的。”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身下的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军阵中脱离，独自迎向了阿史那雄。
两道身影在血色的夕阳下，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谢珩！”
阿史那雄的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手中的金刀之上，力劈华山，向着谢珩的头顶狠狠斩下！
这一刀，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和一个王最后的尊严。
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谢珩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去格挡。
就在金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马背上猛地向后一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