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松开已经抓得发麻的船舵，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然而就在这时。
桅杆顶上的瞭望手，忽然发出了尖锐得变了调的嘶喊。
“敌袭！！”
“正前方！发现……发现大月氏舰队！！”
谢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千里镜，向着前方望去。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
五艘悬挂着黑色火焰旗的大月氏战船，正一字排开向着他们，高速驶来。
他们被发现了。
而且看起来，来者不善。
海面上，五艘大月氏战船排成一道锋利的楔形，破开浪涛，直扑而来。
船体在尺寸上，确实比定远号小了一圈，但那劈波斩浪的速度，却像离弦之箭。
船身两侧，黑洞洞的炮窗已经洞开，露出里面闪着幽光的狰狞炮口，显然是专为海战而生的杀戮机器。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陆安终于吐干净了嘴里最后一点酸水，胡乱抹了把脸，凑到谢珩身边，脸色差得不像话。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虚劲儿。
“仁兄，看这架势，这帮孙子是冲着咱们来的！”
“这不是废话吗。”
谢珩“啪”地一声合上千里镜，脸上哪有半点慌张，嘴角反而咧开一个充满野性的弧度。
“正好，老子也想看看，他们这所谓的西域霸主，龟壳到底有多硬！”
他猛地转过身。
甲板上，水兵们刚刚才从与滔天巨浪的搏斗中幸存下来，一个个衣衫湿透，神魂未定。
许多人的脸上，还挂着风暴留下的疲惫。
这是他们第一次，要用血肉和钢铁，去硬撼传说中的海上霸主。
“都他娘的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谢珩的声音像一记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引爆。
甲板上瞬间一静，所有人的视线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
“看看你们那一个个怂样！”
谢珩的指头，几乎要戳到一个年轻水兵的鼻子上。
“刚才连龙王爷都干翻了，现在怕几艘破船？”
“我告诉你们！”
他的脚重重一踏甲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咱们脚下的船，是全世界最大，最硬的船！”
“咱们舷边的炮，是全世界最猛，最响的炮！”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队列前，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
“咱们的身后是什么？”
“是咱们大虞的万里江山！是咱们的父老妻儿！”
“今天，就在这儿！”
谢珩猛地指向那几艘越来越近的敌船，声音嘶哑而狂热。
“咱们就要用眼前这几艘破船，来给咱们的定远号，开刃！”
“给咱们的昆仑舰队，挣下第一滴血！”
他霍然转身，双臂张开，对着全体水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们，有没有胆子，跟我一起，干翻他们！”
死寂。
一秒钟的死寂之后。
“有！”
一个沙哑的嗓子率先吼了出来。
“有！！”
十几个声音汇成一股。
“有！有！有！”
顷刻间，甲板上所有水兵的血性都被彻底引爆！
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甚至盖过了呼啸的海风！
没错！
怕个鸟！
他们开着全世界最牛逼的船，装备着全世界最牛逼的炮！
身后，还有冠军侯这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坐镇！
他们，没理由会输！
“好！”谢珩满意地点了点头。
“全员！各就各位！”
“战斗准备！”
“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船。
原本还略显散乱的甲板，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水手们冲向各自的岗位，调整船帆，操控船舵。
炮手们则飞快地冲进炮舱，打开炮窗，将一门门狰狞的“将军炮”，推到了发射位置。
装弹，上药，瞄准……
所有的动作，都在有序地进行着。
……
与此同时。
对面的大月氏舰队。
旗舰“征服者号”的甲板上。
舰队指挥官，巴赫拉姆，正举着单筒望远镜，一脸轻蔑地，观察着远处的定远号。
“那就是大虞人造的新船？”
他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看起来，倒是个傻大个。”
“指挥官大人，”他身边的副官，谄媚地笑道，“我看他们，是被刚才那场风暴，吓破了胆吧。您看他们那船帆，都破成什么样了。”
“哼，一群连海都没出过的旱鸭子，也妄想跟我们伟大的大月氏，争夺海洋的霸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巴赫拉姆的脸上，写满了傲慢。
“传我命令。”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各舰，呈半月形，包抄上去。”
“不用着急开炮，先靠近了，戏耍他们一番。”
“我要让这帮东方的土著，在无尽的恐惧中，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遵命，指挥官大人！”
五艘大月氏战船立刻变换了阵型，从两侧向着定远号包抄了过去。
他们不断地在定远号的射程之外，游弋挑衅。
船上的大月氏士兵，甚至还冲着定远号做着各种侮辱性的手势，放声大笑。
定远号上。
陆安看着敌人嚣张的举动，气得是七窍生烟。
“仁兄！下令吧！开炮轰他娘的！”
“别急。”谢珩却异常地冷静，“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可是……再近就进入他们的射程了！”陆安急道。
“我知道。”谢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就是要让他们进入我们的射程。”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筒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炮位。
“左舷所有火炮，听我口令！”
“目标，敌方领头旗舰！”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月氏的舰队越来越近。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
他们已经进入了“将军炮”的极限射程。
但谢珩依旧没有下令。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开火时机。
“指挥官大人，他们怎么不开炮？难道他们的炮是摆设吗？”
“征服者号”上，副官有些疑惑地问道。
“哈哈哈，或许他们是被我们吓傻了，连怎么点火都忘了吧！”
巴赫拉姆笑得前仰后合。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俘获了这艘巨大的战船之后，该怎么向伟大的月氏王邀功请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