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坐落在天斗城内城最核心的位置,与皇宫仅隔了一条御街。
府邸的规模并不算大,比起那些占地广阔的王公府邸反而显得有些朴素,但胜在精致。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中种着几株百年银杏,枝叶繁茂,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影之中。
萧炎跟着那名信使穿过三进院落,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府邸最深处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
信使在门口停下脚步,朝萧炎微微躬身:""萧先生,太子殿下就在里面等候。""
萧炎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内的布置极为简洁,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
雪清河正坐在书案后面,手中端着一杯茶,看到萧炎走进来,便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
""萧炎,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温和而从容,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如同春风拂面。
萧炎看着面前这张俊美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心中却很清楚,眼前之人并非什么天斗帝国的太子。
而是武魂殿的千仞雪。
""雪清河""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后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魂力波动从他的掌心扩散而出,瞬间笼罩了整间书房。
那是某种极为高明的隔绝手段,不仅隔绝了声音,甚至连灵魂感知都无法穿透。
做完这一切之后,""雪清河""才重新看向萧炎,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然后,他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
那张俊美到近乎完美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缓缓流动,五官轮廓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组合。
原本棱角分明的男性面容逐渐变得柔和,眉眼之间多了一股英气与冷傲交织的独特气质。
金色的长发从头顶倾泻而下,如同流淌的阳光。
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一抹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天使武魂觉醒的标志。
千仞雪。
武魂殿最年轻的供奉,六翼天使武魂的传承者,天使神的候选之人。
她就这么站在萧炎面前,没有丝毫遮掩,如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书房中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银杏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千仞雪看着萧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
""我究竟该称呼你为萧炎,还是焚天神王的传承者呢?""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萧炎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焚天神王的传承者。
这个身份,他从未对任何人主动提起过。
除了朱竹清、萧火火、风尊者等极少数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获得了焚天神王的神位传承。
而千仞雪,竟然一开口就说出了这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
萧炎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千仞雪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清冷中带着几分温暖。
""焚天神考降临的那一天,整个斗罗大陆的天空都被火烧云笼罩。""
""万火朝拜的异象,即便是远在天斗城的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片大陆上出现了一位超越所有已知神祇的传承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炎额头上那枚若隐若现的焚天印记上。
""但也没什么证据证明就是你,不过就是我的直觉罢了,直觉告诉我,这所谓的焚天神王传承者,就是你!
这不,你这就承认了。""
萧炎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被千仞雪猜到,并不意外。
""你说的都对。""
萧炎坦然开口,""萧炎是我,焚天神王的传承者也是我。""
""这两个身份并不矛盾,就像你既是千仞雪,也是雪清河一样。""
千仞雪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
""倒是我被你将了一军。""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将茶杯放下,目光重新落在萧炎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既然彼此都没有什么秘密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萧炎点了点头:""正合我意。""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萧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如今大陆局势如此动荡的情况下,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萧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在回答你之前,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和武魂殿,究竟站在何方?""
千仞雪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触及了她心中最深处的那道伤疤。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中的茶香都渐渐淡去。
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
""你想知道我的立场,那我就先告诉你,我是谁。""
""不......不是千仞雪,也不是雪清河。""
""而是,我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萧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看着那些金黄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
""我出生在武魂城。""
""父亲是武魂殿的前任教皇千寻疾,母亲是现任教皇比比东。""
""听起来,我应该是武魂殿最尊贵的人才对。""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的父亲千寻疾,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他将武魂殿视为自己的私产,将所有魂师视为棋子。""
""他甚至......为了得到六翼天使武魂的完美传承者,不惜用最卑劣的手段逼迫我的母亲。""
说到这里,千仞雪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
但很快,她便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继续开口:
""我的母亲比比东,恨他入骨。""
""那种恨,不是普通的夫妻反目,而是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后来,千寻疾死了。死在了唐昊的锤下。""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唐昊的功劳,但我知道......母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没有亲手杀他,但她选择了袖手旁观。""
""甚至......可能做了更多。""
千仞雪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萧炎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激烈的情感都要沉重。
""千寻疾死后,她成为了武魂殿的新任教皇。""
""而我......则被送到了天斗帝国,以雪清河的身份潜伏。""
""那一年,我才六岁。""
""从六岁开始,我就不再是千仞雪了。""
""我变成了雪清河,一个温文尔雅、聪慧过人的天斗帝国皇子。""
""我学会了伪装,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角色。""
""二十多年。""
""整整二十多年,我以雪清河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甚至......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究竟是谁。""
千仞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如玉的双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想自己今天要做什么,而是想自己今天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
""每一个微笑都是计算过的,每一句话都是权衡过的。""
""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她抬起头,看向萧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抹罕见的脆弱。
但那脆弱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在天斗帝国的潜伏,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我看到了天斗帝国的腐朽与衰败,看到了平民魂师被世家大族压榨的惨状,也看到了这片大陆上无数人在武魂殿的庇护下才得以生存的事实。""
""武魂殿,并非完美。""
""但它至少做了一件事——为所有平民免费进行武魂觉醒。""
""仅凭这一点,它就比那些只顾自身利益的帝国和宗门强上百倍。""
萧炎听着千仞雪的话,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千仞雪的内心竟然承受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二十多年的伪装,二十多年的孤独,这种经历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但千仞雪没有崩溃,她反而在这份孤独中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所以......""萧炎轻声开口,""你的立场是什么?""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我的立场,是武魂殿最初的立场。""
""武魂殿建立的初衷,是为了守护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魂师,无论贫富贵贱。""
""它应该是一个庇护所,而不是一个独裁者的工具。""
""我的父亲千寻疾将它变成了私产,我的母亲比比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正在将它带向另一条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