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死的是谁?
随着黎棠出声,众人谈笑声渐停,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黎棠……你就是曾经南梁的昭宁公主,如今承阳王府的侍妾?”
太子妃一开口,便是往人心窝子上戳。
但黎棠现在对这些已经不在意了,故而还能保持脸上的笑容不变,“正是。”
她没什么反应,下方坐着的几个女眷却是出言讥讽。
“南梁的公主也没什么稀奇的,教坊司里头不还有两个吗?”
“嘻嘻,总归都是已经沦为玩物,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听说,前两日其中一个已经自尽了,现在教坊司里头就只剩一个公主了。”
黎棠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忍不住起了一丝变化。
从那场战乱中活下来,跟她一起被送来北越的南梁公主,的确还有两位。
一个是她的姐姐昭仁公主,已经二十一岁,早两年便嫁了人,只是还未有子嗣。
另一个是她的妹妹昭兴公主,今年才十四岁。
黎棠跟她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多好,甚至连见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她还记得被押送到北越的路上,她们也曾互相照拂。
他们的兄弟姐妹,大多死在了国破那日。
有被人杀死的,也有自尽的,最后也就只剩下她们三个而已。
那时昭兴也曾想要自尽,但昭仁阻止了她。
黎棠现在都还记得,昭仁当时对她们两个人说过的话。
“死很容易,活下来才更需要勇气。”
“或许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但……能比敌人活的更久,能看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天,我们也值了。”
“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不能再死了,一定要活下去。”
昭仁的话,曾给了黎棠无限的勇气。
然而现在……黎棠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说话那人。
“死的……是哪个?”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妇人,是太子妃的嫂子杨氏。
她见黎棠开口询问,不禁有些得意。
谁都知道太子妃叫她来的目的,但是这么多人,也只有她说的话让黎棠有了反应。
见其余人的目光也朝她看了过来,杨氏轻咳一声,难言得意,“都看我做什么,你们都没听说吗?”
“我也是前两日听别人无意说起的,死的好像是那个年纪大的吧,听说也就叫她接了几次客就受不了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啊,就吊死在自己房间里,尸体都硬了。”
黎棠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以为死的人会是昭兴,毕竟路上她就曾想过要自尽。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尽的人会是昭仁,那个曾告诉她们,无论如何也要活着的昭仁。
昭仁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如今回想起来,也只能想起她对着她温柔的笑。
可这样的她……却在教坊司里,就这样被活活逼死了。
黎棠甚至不敢去想,她都遭遇了些什么。
她又忍不住去想,如果她那一日没有跟萧亦衡离开,会不会也会是昭仁姐姐那样的结局?
她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
众人听着杨氏的讲述,或多或少露出了一点害怕或者嫌弃的神色。
“可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怪渗人的。”
太子妃一言不发,直到看着黎棠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唇角才挂上一丝笑意。
“好了,到底是黎棠的姐妹,你们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这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戳吗?”
有人不屑的撇嘴,“太子妃也太高看她了,她跟着承阳王离开,吃香喝辣的时候可没想着自己的姐妹。”
“如今死了,掉几滴假惺惺的眼泪,你们还真当她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了?”
“就是,真重情重义的,那早都以身殉国了,谁像她这般苟活啊?”
一句又一句难听的话,犹如针扎一样往黎棠耳朵里钻。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她还是太软弱了。
软弱到明知道不该在这些人面前流露出半点情感,却还是控制不住眼泪落下。
“吧嗒。”
黎棠跪伏在地上,随着一滴眼泪砸在地毯上,她便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的落下。
“哟,还真哭了。”
“啧,承阳王又不在这儿,也不知道哭给谁看的?”
没有人因为她落泪而同情她,有的只是更加无情的嘲讽。
直到黎棠听见一声通报,“太子殿下驾到,承阳王驾到。”
黎棠微微一僵,急忙抬手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让萧亦衡看见她软弱的泪水。
那会让她觉得,她好像已经在他面前认输了。
可她……还不想认输。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太子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走向太子妃。
“爱妃今日生辰,孤本该早早过来陪着的。”
“但刚刚与父皇和皇兄商讨了些政事,来的迟了些,爱妃没生气吧?”
太子妃顿时笑盈盈的嗔道,“殿下说的什么话,臣妾像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生辰而已,年年都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然还是政事要紧。”
说完,她又朝萧亦衡笑了笑,“承阳王也到了,来的正是时候,您的爱妾也刚刚到,我们正聊天呢。”
萧亦衡睨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黎棠,淡淡道,“跪在地上聊?”
太子妃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顿时满脸歉意道:“哎呦,瞧我这脑子,一时都忘记了,王爷可不要见怪。”
说着,她这才偏头道,“快起来吧,不然王爷都要心疼了。”
黎棠站起身的时候,眼泪已经止住了,可脸上却还免不得留下一些哭过的痕迹。
萧亦衡扫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似是有些意外,微微皱眉,“哭了?”
黎棠很想否认,可这么多人看着,最终也只是紧抿着唇没说话。
倒是太子妃又开口道:“怪我,刚刚跟他们聊了几句,也不知道谁就说起教坊司里那两个南梁的公主了。”
“说起其中一个前两日自尽而亡,她这一时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萧亦衡沉默了。
一旁的太子训斥道,“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姐妹,在人家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说完又朝萧亦衡说道:“抱歉了皇兄,女人家不懂事。”
“不过……这瞧着的确哭的挺可怜的,要不皇兄干脆把她另一个姐妹也从教坊司捞出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