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婉看着站在自己院子里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问完那句话后,沈烨缓缓转身,举起手上的东西晃了晃。
“听说你喜欢喝酒,我那里刚好藏了瓶十年的果子酒,应该也很合你的口味。”
傅婉走到他面前,迟疑着道:“这么晚了就不喝了吧,而且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沈烨就与她擦肩而过,径直提着酒走进她屋内。
他身上的玄色鹤氅上冰冷的银线刮过她手背,粗粝的丝线激起一片战栗。
“我先进去等你。”
??
傅婉张了张嘴,听着沈烨淡淡的话语,就只看到他漆黑的背影消失在自己门后。
她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进门,沈烨已经在自己屋子里坐下了。
小桌前摆好了两口玉色小碗,沈烨拔开酒塞,清澈的酒水淅淅沥沥地倒进杯里。
他眉也没抬,淡然道:“坐啊。”
傅婉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是自己卧室还是他的卧室。
她懵懵地坐下,不知为何,竟有些手足无措。
洁白修长的指节蜷起,握住小巧的酒杯递给她,杯盏里轻盈澄澈的酒水微微一晃,淡紫色的色泽看起来分外诱人。
沈烨没说话,眼尾轻轻一抬,满是不容置疑的意味,甚至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傅婉只好接过,抿唇啜饮了一口。
她咂咂嘴。
一股辣意最先漫上喉咙,呛得她咳了几声。
葡萄味?
和她以前喝过的葡萄酒有所不同,这杯酒偏甜,酒味也更重,如果是不会喝酒的人喝了第一口估计就会被呛得喝不下去。
不过确实还蛮好喝的,傅婉没忍住又多喝了几口,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在她不注意时,自己的耳廓也渐渐被染上粉红。
沈烨见状,眸色微微一深,喑哑道:“和你今日同林歌一起喝的酒相比,如何?”
傅婉:“还不错。”
就是后劲挺大,刚喝不觉得,现在已经开始有点晕了。
她强撑着精神,顿了顿才回过味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和林歌一起喝酒了?”
沈烨不答,他转着手心的玉瓷杯,慢条斯理道:“和林歌一起喝酒,又被别的男人送回来。”
“看来表妹妹和你那庶妹一样,很受男人欢迎啊?”
他语调带笑,却隐隐能听出几分讥讽。
傅婉的动作微微一滞,听了这话有些不舒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烨低低一笑,“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中酒杯,撩起傅婉垂落在胸前的一束青丝,沉冷道:“说你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傅婉瞳孔微缩,酒气上涌,一股怒气和委屈也涌上心头。
她啪一声打开沈烨的手,站起身,胸口难以克制地不断起伏,脑子越来越晕。
“出去。”
沈烨笑了:“生什么气?”
他反手一把将她拉下身,湿热的鼻息凑到她耳边,像毒蛇嘶嘶发出响声,弄得耳廓发痒发麻。
“我说得不对?”
不知何时他的声音再无笑意,一双眼睛极沉极寒冷,紧紧地摄住她。
傅婉双手都被他死死地握住,动弹不得。
她极力撇过头去,声音也变得极冷淡,“我叫你出去。”
这一举动无疑将沈烨激怒得更加彻底。
他用力一拽,傅婉就彻底落入了她的怀中,沈烨将她按坐在自己身上,不顾她的挣扎右手将她两只腕子按缚在背后。
左手控制住她的下巴,将她扭转到自己脸前。
“先是青梅竹马的江厌离。”
“又是林歌,现在是方知文……”
“傅娘子,你还有多少惊喜?”
“难怪你迟迟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原来是还有不少选择。”
傅婉一脸惊诧,“你一直监视我?”
“你今天究竟发的什么疯?!”
她又不是傅环珮!还搞集邮!
她在沈烨身上不停挣扎,然而怎么可能抵抗得了他的力气。
沈烨眉宇间再也隐藏不住沉沉戾气,他轻轻笑了,“是啊,我是很疯。”
“所以现在才和自己仇人的女儿纠缠,甚至还想娶她。”
傅婉挣扎的动作一停,酒气彻底接管大脑。
片刻后,她蓦然抬头。
醉意上头的傅婉定定地看着他,眼角有水光一闪而过。
“是啊,所以我没让你娶。”
“你是太子殿下,日后会拿回属于你和盛家的一切,将傅家挫骨扬灰。”
“你大仇得报,登极乐宝殿。”
“那我呢?”
傅婉仰头直直地看着沈烨,眼神倔犟,咄咄逼人。
“我是你利用来报复傅家的筏子,还是你用来吸引他人目光的靶子?!”
在沈府,她忌惮沈烨的身份,步步小心,步步谨慎。
遇上萧夜,乍见之欢,又沉醉于他的体贴对他心动,最后一同经历生死也让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可到头来,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告诉她,她喜欢的和她害怕的竟一直是同一人?!
沈烨给她的两个选择,再加上他之后在林老太太面前说的娶她,她是听懂了。
可凭什么沈烨说在一起就在一起?!
听着傅婉隐约的哭腔,沈烨烦躁地闭上眼,一拳砸在桌子上。
红木做的实心桌子霎时粉身碎骨,玉盘玉盏玉壶叮叮当当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傅婉被震得浑身一抖,僵硬地看着他。
睫毛一眨,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温热的水滴落在沈烨的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沈烨慌了一瞬,他抬手碰了碰傅婉滚烫的面颊,像在抚摸一种易碎的瓷器。
“我……”
他刚想说话,傅婉便瘪了瘪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打我?你还想打我?!”
她双颊一片酡红,两汪泪晶晶的眼睛伤心欲绝地看着沈烨,虽然因喝醉完全失了神智,可却依旧美丽。
沈烨这才意识到她状态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眼摔得粉碎的酒壶,噎了噎,“我只带了半壶……”
而且只给她倒了一杯。
这句话像摸了电门,傅婉猛地坐起。
“半壶?你凭什么只带半壶,是不是看不起我?”
“沈总,这个大单今日我傅婉必定要拿下!喝!”
傅婉想拍桌子却拍了个空,便啪一声狠狠一拍沈烨大腿,拍得沈烨浑身一僵。
她反客为主,往上骑了骑。
一手勾住他脖颈,一手圈起仿佛那儿有个酒杯,她豪气冲天,晃了晃手中“酒杯”,道:“沈总,干!”
说完就一仰头,把空气喝了个干净。
嘴里还自觉地发出吨吨吨的拟声词,自觉补足了戏。
沈烨:“……”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喉结上下滚动。
天知道傅婉坐了个多么不得了的位置。
怀里的女子如温香软玉,再加上喝醉了酒哪儿哪儿都是软的。
沈烨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