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这样逼问,周沅也就越不想说,可她又怕顾淮忱从她这套不出什么,就去找翠儿的麻烦。
她只能忍住脾气,抿唇道:“我只是让他别再写信来。”
“如果只是这个,方才为什么迟迟不说?”
“侯爷是觉得我骗你?”周沅也语气有点冲,“既然如此,需要我把信函原封不动拿回来给侯爷看吗?”
凭什么他大晚上送女人回府,什么解释也不用给。
而她就算说了信函里的内容,还要遭受他的怀疑?
周沅也越想越气,推开他往床榻上走,她拿了一个绣枕往贵妃榻走。
顾淮忱拉住她,“做什么?”
“分!床!睡!”周沅也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顾淮忱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入怀抱,“好了,今夜之事是我的错,我信你,我不该对你这样凶,好不好?”
以为说几句好话就好了?周沅也才没那么容易消气呢。
“等我这个指头什么时候不疼了,我再考虑原谅你!”
“那你也咬我。”顾淮忱伸出一个指头,“狠狠地咬,把我对我的怨怪都发泄出来。”
周沅也真就照着指头咬了下去,力度很大,几乎咬到他整个手指都发麻。
可女人整齐洁白的牙齿、温热的唇部以及柔软两片唇,让他无暇顾及这点小痛。
他喉结滚动,竟开始俯身去吻她的脖颈。
周沅也那一处最敏感,肩膀一缩,咬他的力度变小,唇瓣轻轻滑过他的手指。
“侯爷你……”
两人对视。
那人深情的目光让她嗔怪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空气骤然间升温。
“今夜休息好了吗?”男人看着她,问。
考虑到她最近忙碌,顾淮忱已经忍了许多天没碰她。
今日的亲密接触,让他有点难以忍受。
“嗯。”
……
天刚泛白,老太太院里就来人急召。
周沅也昨夜被折腾得不轻,不情不愿地下榻,眼皮重得一路上都在打架。
不知道什么事非要大清早叫醒所有人!周沅也幽怨地暗骂。
然而,还没到正堂,她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再走近几步,青石地板上的块块血迹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
特别是看到跪伏在中央的那人时,周沅也更是感到心脏骤然一弹!
正堂内,翠儿跪伏于中央,遍体鳞伤——十指红肿溃烂,显然受过拶指之刑,背部衣衫被打得稀烂,浸着刺目的血渍。
周沅也只觉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刚要冲过去问个究竟,老太太的鸠杖‘笃’地敲在地上,声儿穿透耳畔。
她猛地抬眼,才见案几上摊着的,正是昨夜亲手交给翠儿的信笺。
“忱儿,你不瞧瞧这封信?”老太太眼风刀似地剜向周沅也。
她派人拦下翠儿的时候,可没想到信里竟有这等不堪的内容。
顾淮忱猜是那封回信,眉峰微蹙:
“祖母,昨夜沅也跟我说过回信的事。这算什么要紧事?犯得着把个丫鬟打成这样?”
老太太冷笑:“她说的就是真的?你最好自己看看,她跟那奸夫都写了些什么混账话!别到时候妻子和别人跑了,你还傻愣愣地信她呢!”
看老太太笃定的模样,周沅也心里突地升起股不祥的预感。
顾淮忱不以为意地拿起信随意扫了几眼,下一秒却脸色骤变,眼里翻涌着怒火。
前半截和她所说大差不差,后半截却凭空多出许多缠绵之语。
周沅也的字迹他认得,通篇瞧着竟分毫不差,甚至行文风格都和先前的信函像得很!
眼风一扫,瞥过一旁看热闹的孟氏和顾明昭,以及蠢蠢欲动的顾远舟——上次因周沅也断了顾明昭一手臂,顾远舟心里定是记恨上。
这时候要是冲动地质疑周沅也,不正好给了顾远舟拿捏他的把柄?
顾淮忱压下冲上胸膛的火气,缓缓攥紧拳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跪着的丫鬟上:
“这信函的内容,跟沅也跟我说得对不上。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翠儿拼命点头。
周沅也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单膝蹲到翠儿跟前:“翠儿,你是不是说不出话?”
翠儿眼里噙着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光掉眼泪说不出一个字。
周沅也心脏猛地一缩,示意她张嘴——舌头还在,那是为何讲不出话来?
“祖母,可否给孙媳一个解释?”周沅也凛若冰霜,看向老太太。
既然是老太太派人抓的翠儿,翠儿变成这样,定是她吩咐的!
老太太被那阴狠的神色吓得一颤,手掌下意识扣紧扶手,强自镇定道:
“一个丫鬟,敢替主子送这种信,挨点教训也是该的。张嬷嬷不过是教训了她几下,许是吓破胆了,才说不出话。”
实则不然。
昨夜不管张嬷嬷怎么折腾,翠儿虽怕得发抖,疼得厉害,却始终咬定那些缠绵话是自己加的,不是小姐写的。
老太太哪能给她辩解的机会?早让张嬷嬷灌了哑药,连手指都夹得没法比画写字了。
周沅也从顾淮忱手里拿过信,只扫到末尾几句,霎时怔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翠儿。
这后面的内容,都是翠儿添的?
怪不得昨夜翠儿会问她,怎么不关心林公子的伤势。
没成想她居然喜欢林序南……
周沅也闭了闭眼,细细捋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给了你解释,你倒说说这信怎么回事?”老太太声色俱厉,肃穆的表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周沅也冷笑一声,忽然想通了这所有关节。
她垂眸看了眼既不能说也不能写的翠儿。好在,翠儿还能摇头点头。
“翠儿,信中前半部分是我写的,后半部分是你写的,你认吗?”
翠儿眼里蓄满了泪,既愧疚又着急,都怪自己,连累了小姐!
她重重地点头。
“周沅也,你还要不要脸?”老太太瞬间炸了,厉眼盯着她,“出了事就把丫鬟推出来顶罪?再说了,她是你的贴身丫鬟,还不是你让她怎么说她就怎么说?”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她弄得既不能说也不能写字?
周沅也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冲,刚要脱口质问,手腕却被人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