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女侍找了许久也没看见可疑衣物,探出头摇了摇,“老太太,此箱并无您所说的那套素衣。”
老太太眉毛一竖,“怎么可能,你认真查看了所有?”
“是的。奴婢已经翻找了好几遍。”
老太太示意女仆在另外几个衣箱翻找,最终皆是一无所获。
赵嬷嬷腿一软,摔倒在地,想起玉兰和李嬷嬷的悲惨下场,她面色苍白地抱住老太太的腿,“老夫人,救救奴婢……”
老太太踹开她,强忍住痛骂她的冲动,看都没看清楚就和她说,害她来这丢了脸!
“周沅也,我容你这些时日已是仁至义尽。若到了和离日仍不识趣休怪我不讲情面!”
周沅也知道狠招是什么,无所谓笑道:
“祖母,这样的狠话您在宴席就已经说过了。是年岁大了,记不清事了?但孙媳还年轻,记忆还行,这种威胁您不必说这么多次的。”
“呵!嘴巴倒是厉害。”老太太斜睨着她,“希望到时你也这么厉害!”
老太太离开后,锦心知道有一场灾难即将到来,生怕自己这时惹了夫人,成为可怜的炮灰,战战兢兢地入屋,低声问:
“夫人,这些需要收拾吗?”
周沅也瞥了眼被翻乱的衣箱,“不必,你叫翠儿来柴房。”
赵嬷嬷跟着周沅也来到柴房,一见到面容憔悴、眼圈凹陷的张嬷嬷,她吓得捂住了嘴。
张嬷嬷的下场,会不会就是她的……
她忽然后悔了,后悔当时怀有侥幸心理,以为周沅也怎么也猜疑不到她头上。
正当她想跪下求饶,翠儿来到了柴房。
“恢复好了?”周沅也带上温和的笑容,对翠儿说话时声音都柔了几分。
翠儿点头。
“那开始吧。”说完,她命人把鞭子叫到翠儿手里,“使出点狠劲,让她们看看惹你的下场。”
张嬷嬷已经饿了三四天,双手被绑在邢架上时双腿已经无法支撑,整个人就像抽了筋骨一般松软。
一鞭又一鞭下去,张嬷嬷面目狰狞,却叫不出一声——同翠儿一般,她被灌了哑药。
到了最后,张嬷嬷晕了过去,散发的血腥味让人不得不恐惧。
周沅也皱了皱鼻子,这难闻的气味让她想起她难产的那天。
张嬷嬷那双如蛇蝎般的眼眸,闪着恶毒的光,在说我要杀了你的孩子!
周沅也的心脏在刺痛,她捂着胸口,感到说话也很困难了,“丢到南院去,不准给她送药!活下来就打扫庭院,没活下来就埋了。”
“夫人,奴婢知错了,求求您不要……”赵嬷嬷心脏已经全然不能承受,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哀号。
周沅也缓了缓思绪,“嬷嬷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几年了?”
她的语调如流水般平和,面上笑容温婉,叫人难以察觉她内心的波澜。
可赵嬷嬷总觉得这平静的水面下,暗藏着汹涌的波涛。
她颤声答:“回夫人,整三年了。”
“三年啊……”周沅也起身,绣鞋踩在青砖上几无声响,“久到你对老太太有了感情,偶尔一次见我翻腾衣箱时划过一抹白,便以为那日是我做的局,是吗?”
赵嬷嬷膝盖一软,寒冷的冬季里,她竟闷出了一身汗,汗珠子砸在地上。
周沅也抚上赵嬷嬷的肩,感受到她抖得厉害,笑了笑想缓解气氛。
可这对于赵嬷嬷来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抖得更加厉害,周沅也想,若是她在‘逗趣’赵嬷嬷一下,恐怕嬷嬷会抖成筛糠吧。
但这样的念头并没有让她松开手:“你的孙子很可爱。”
赵嬷嬷惊慌抬头,急忙道:“夫人!”
“嬷嬷害怕什么?我不过是想让你更了解你此刻的处境。”周沅也道,“你一个月可以挣五两银子,我原本看你勤恳,助我有功,想升至一个月七两,可你的行为实在太叫我失望。
“但这次的舛误情有可原,可以原谅。只是希望你清楚,若还有下次,就不仅仅是赶你出府了。恐怕我会让你儿子或孙子替你偿命。我的话,嬷嬷听清楚了?”
赵嬷嬷听不清楚也要听清楚了,她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宽厚之心,奴婢以后不会再犯。”
周沅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滚了。
待赵嬷嬷离开,周沅也扬了扬唇。
府里奴仆大概都已经明白老太太并不是一个可靠的主子,但凡你失去了用处,那她抛弃你比谁都快。
而她周沅也,纵使翠儿已经不能说话,却依然悉心照顾她,留她在身边。
日后奴仆们会选择效忠谁,想必不言而喻了。
也对得起她设计的这出戏。
她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都没有发现翠儿一直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周沅也揉了揉眉心,柔声问。
柴房昏暗,翠儿拉着周沅也出了柴房,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小姐,您上次说待我恢复了,要完整地把我与林公子的事说给你听。
如果不是翠儿提醒,周沅也都要给忙忘了。
但这个时间点侯爷大概已经回来了,不太方便谈,“今日不行,等有空闲,我再找你细谈。”
回主院必会经过承欢苑,周沅也正犹豫是否要进屋与秦氏聊聊天,就听见里面传来严厉的斥责声。
“都怪你,那日为何要应着忱儿把府中中馈交给她?”老太太气愤地嚷道,“你可知今日她有多嚣张?你又是否听见府里上下有多么尊敬她!”
秦氏低眉顺眼地站着,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面上却仍是一派恭顺。
“母亲,忱儿难得和我提个要求,我难不成还要拒绝吗?而且……不过十几日,您不已经想好对付她的办法?纵使她眼下得意,总见不得永远得意,我们又何必在意这点得失?”
老太太眯眸审视她。
“你最好真这么想,否则别怪我让孟氏取代了你的位置!和离那日,无论忱儿怎么请求你,你胆敢替她多说半个字,我就当你是和顾府作对!”
说罢,老太太阴沉着脸离去,只留下秦氏一人立在原地。
周沅也立即藏身于龙柏树后,脑袋贴着树桩。
原来不止她在承受老太太的恶意,就连在人前那样尊贵的秦氏也要无端容忍。
而秦氏还冒着违拗老太太的风险,应了侯爷的要求,把府中中馈暂交给她。
周沅也对秦氏的感激之情更甚。
但老太太除了拿周星渊威胁她,还想了别的法子对付她吗?
不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必须提前做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