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格外安静,嬷嬷的声音虽然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话落很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氛围庄肃凝重,飘落的雪花似乎也为周氏感到不值,放缓了下降的速度。
“她在撒谎!我根本不认识她!根本没让她做这些恶毒的事!”陈氏喊破了声。
“是吗?”一辆骏马疾驰的声响划破了陈氏的尖叫,年迈而刚健的周庭桉翻身下马,负手而立站在他们面前。
“这是陪我女儿从小到大的嬷嬷!你不认识我还会不认识?她亲口承认是你,你威胁她让她给我女儿下毒!你这个毒妇!”
周庭桉向来以脾气温和自称,可如今却是嘶吼着嗓子对着陈氏喊。
“岳…岳父大人。”周明哲弓腰来到周庭桉身旁,扶着他的手臂,殷切道,“请您为我做主啊!小婿怎会杀了周氏,这个疯女人栽赃陷害!”
自周明哲和周氏成婚以来,他就一直扮演着好丈夫和好女婿的角色。
周庭桉自认为看人很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费心资助的人,居然是个极会伪装的恶魔!
他起初只因为周明哲在周氏死后立刻娶妻而感到愤恨,却没想他竟然歹毒到杀死了他的妻子!
周庭桉简直想几个拳头打死周明哲。
但还不急。
沅也说了,收拾完陈氏自会来收拾他!
“大夫人,事到如今,你还不走?”
陈氏愣着不动,路人开始熙熙攘攘,低声议论着她的行为究竟有多令人作呕!
“怎么还不走?杀了真正的夫人,居然还有脸赖着不走!”
“就是啊!白白获得了这么多年的优渥生活,就忘了自己不过是高攀了人家!”
“……”
批判声此起彼伏,陈氏气血攻心,竟当众吐出血。
周沅也掩鼻,嫌恶的表情,“把她赶出去,东西全都丢掉,别让她在离府那么近,太恶心了!”
陈氏念及屋里养伤的周柏宇,虽万般不愿,还是跪在周沅也脚下,乞求:“沅也,看在柏宇和你一同长大的份上,别让他离开周府好吗?他伤还没好,不能居无定所啊!”
周沅也后退几步,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我怎会忍心把大哥赶出府里呢?虽然你犯了错,可大哥毕竟是父亲的孩子,我不至于因为你的罪孽连累了大哥。”
陈氏松了口气,断了柏宇一条腿,她大概已经满足,不会再伤害他什么了。
既然她的孩子没有被牵连,那就意味着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要她能给宫里的女儿通风报信,那……
思及此,陈氏不再低声下气,仍摆出那幅高傲的模样,昂首挺胸离开了。
周沅也望着她的背影,这么多年了,她对陈氏的了解可谓是深入。
找机会向她女儿告状,让她女儿心急快速提高地位,最后的结果就是得罪皇后,自食恶果。
她冷呵一声,收回视线。
“亦可,我想我们这门婚事不能继续了。”
就在周亦可以为所有事情都结束的时候,陈嘉明却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不可置信:“什么?为什么,嘉明哥哥?”
“你觉得我母亲会让我娶一位家世比我低且家风不明的女人为妻么?”
陈嘉明讲的话很扎心,周亦可之前还在不停地拍陈氏的马屁,现在只想和她撇清关系。
她拉着赵氏,“嘉明哥哥,我母亲是她!不是陈氏!”
“可……你是被陈氏养大的吧?”陈嘉明冷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认为你被她抚养长大,品行会好到哪里去!”
周亦可脑袋里没有意识了,“你仅凭这一点否认了我?你这几天和我相处下来,明明说过我是个很好的人啊!”
陈嘉明笑出了声。
他早就觉得周亦可这人虚伪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要不是……
男人的视线看向周沅也。
他原以为顾淮忱是因为她温婉的长相才痴迷,他还私下吐槽顾淮忱肤浅,毕竟这人看起来柔柔弱弱,除了长相真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却不料她的内里这么冷酷果断!
又看向不远处坐在马车里的顾淮忱——那家伙是想来给周沅也撑腰的,可又觉得她独立处理这件事比较好,他不想让人以为她是依靠他才能报杀母之仇——于是他就真的傻傻坐在车厢里。
他倒是头一次见官家公子出真情。
“嘉明哥哥?”
陈嘉明神思回笼,懒懒耸肩,“几句恭维话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周亦可此刻处于极其敏感的状态,她清楚地捕捉到陈嘉明扫了周沅也一眼,她登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是周沅也,她欺骗她,说什么可以介绍陈嘉明给她认识,其实就是在耍她!
周亦可冲下台阶,正欲去找周沅也理论一番,却被她的三个贴身丫鬟反推倒在地,她们护在周沅也面前,像是在说:
想伤害小姐,先过了我们这关!
周亦可忍无可忍,眼下这些低贱的丫鬟也敢动她了!
她不顾赵氏的劝阻,高声喊道:“周沅也!你这个贱人,你算计我!”
周沅也擦去眼泪,潮红的眼眶固然为她添了一丝脆弱的感觉,可更为她添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算计?”周沅也无辜地看着她;“妹妹,是你要我介绍陈公子给你,如今他不过是觉得你们不合适,你就要把锅扣到我头上?”
“你说谁是贱人?”周庭桉锐眸扫过,又瞪向周明哲,“你的女儿就是这么说我外孙女的?”
周明哲卑躬屈膝,嘿嘿对岳父笑着,转而面对周亦可时,却板着一张脸!
“你说什么?赶紧给沅也道歉!”
除了对岳父威严的畏惧之外,周明哲还有对周沅也的感激。
方才若不是她帮他说了话,说不定他也会像陈氏那样被狼狈赶出去。
当然这样的感激维持不了多久。
周亦可咬着下唇,硬是咬出了血才吐出那三个字。
“对不住!”
一点诚意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想报复的意味。
周沅也毫不在意。
是她算计的又如何?
既然周亦可是个虚荣的人,那她就要她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鄙夷下。
既然周亦可一心攀附权贵,妄图飞上枝头,那便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先被陈嘉明捧上青天,再狠狠摔入泥潭。
想想都觉得解气!
看到周亦可气炸的表情,很显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周沅也感到一阵畅快淋漓。